邹希明咬了咬牙,这几天一直憋在心里的话终于还是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你怎么了?你比赛期间不好好待在驻地大半夜往外跑,所以才会感冒,否则至于在决赛的时候状态那么差吗?状态不差又怎么至于把自己摔成现在这样?

    你和米姗姗关系是好,可那是赛期,比赛才是最重要的,你跑去见她能改变什么吗?你站在赛场上代表的又不是你个人,最后却因为你的个人情感左右了比赛的过程和结果?你还说自己一点问题也没有吗?”

    邹砚宁哼笑了声,心底最后的防线也被击溃:“摔伤的事情明明主办方都出公告了,是场馆的问题导致,你为什么还要把所有事情都往我身上推?我失去比赛资格我自己就不难受吗?”

    她红着眼眶点点头:“对,都是我的问题,都是我感情用事。您多大公无私啊,您永远可以把赛场放在第一位,从小到大我受过那么多次伤,您心疼过我一次吗?每回都只会在我还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就指责我哪里哪里做得不好。

    您在乎的永远只有输赢!既然这样,您选个百分百听您话的人来培养吧,我做不到。”

    她拔腿就扯开门往外跑,赌气吼了声:“我就是要去见姗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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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闷头不知道往外跑了多长一段距离,冷空气一股股往喉咙和鼻腔里灌,邹砚宁杵着腰停下止不住地咳。

    这一停,原本跑步积攒在身上的热量也很快被冷风消融。

    她立在冷风冰雨里颤抖几下,下意识伸手想去口袋里拿手机。

    身上只有一件珊瑚绒的睡衣,没有手机,更没有现金。

    “……”

    她有些懊悔,再怎么赌气还是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往外跑。

    现在这种时代,没有手机和山顶洞人有什么区别?

    这种深冬的冷夜,街道上的行人本就寥寥无几。再加上枫桥苑已经接近郊区,晚上这附近就更不见人影。

    她来回张望一阵也没找到一个能借手机的人。

    迟疑之中,她甚至想过要不干脆转身回去好了。

    这想法冒出不到半秒,她自己又摇着头否决。

    现在自己回去,那以后邹指导拿来念叨的筹码不就又多了一个。

    秉持着绝不主动服软的原则,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想着找家便利店借个手机联系上乔静书,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不多时,冷雨夹杂着雪花坠落。

    黏到皮肤上冷冰冰的触感,更是让人瞬间从头到脚都像身陷冰窖。

    她吸了吸鼻子,两排牙齿已经止不住在打架。

    正缩着身子在揪身上的衣服,想加快脚步往前走的时候,马路那侧却有人喊她的名字。

    寒风滑过耳畔,带着树梢上的枯枝簌簌作响。

    邹砚宁反应了两秒,这才扭着冻僵的脖颈转头。

    黑色吉普距离她不到两米。

    驾驶座的车玻璃开着,路灯昏黄的光线投进去,恰好照亮了姜泊闻的半张脸。

    他眉心微拧着,闪烁的眸中情绪翻涌。

    车子停稳后,他立刻推门下来朝她身边跑。

    她静静站在原地,任凭自己的视线和他交缠。

    分开的这段时间以来,她也不是从没想起过他。

    但也只是偶尔。

    偶尔到就只是短暂在脑海中冒出来几秒,又迅速被忙碌和疲惫冲散。

    直到这一刻,看他熟悉的身影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她才清晰听见了自己跃动的心跳声。

    一声比一声更快,一声比一声更加猛烈和清晰。

    不是那种因为高强度运动而加速的心跳。

    似乎是。

    因为心底难以再掩埋的某种情愫在发酵。

    姜泊闻在她面前停住,脱下身上的羽绒服往她身上裹。

    垂眼看下去,视线中恰好是她冻得煞白的脸颊。

    密实的长睫上凝结了一层白色雪粒,正在微微颤动着。

    这时,邹砚宁仰起头看向他。

    揉了揉通红的鼻尖,诧异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泊闻舒出一口气,一路因为担心而紧张的情绪逐渐缓和。

    他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方,双手又从她脸颊两侧绕过去理了理身后的帽子,在她脑袋上戴稳。

    熟悉的淡雅香味散进鼻腔,身上也被他外衣带来的暖意裹住。

    她瞬间舒服了不少,抿抿唇抬眼。

    姜泊闻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她齐平,扯着唇角用轻飘飘的语气回了句:“这话好像应该我问你?”

    被他亮莹莹的眸子盯得心虚,邹砚宁眼神躲了躲,随口答:“没、没什么啊,出来散散步嘛。”

    姜泊闻轻声笑出来,故意说:“嗯,您真是有闲情逸致,大半夜的天空飘着雨夹雪,零下的气温穿着一身睡衣在街上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