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反对球迷接送机,但逢年过节拥挤的人潮中,还是难免会混进几个热情过度的球迷。

    此刻正是如此,她和向榆泽先后下了车,一小撮人迅速跑过来,将两人围堵在c口进门处的路沿上。有的伸手在递鲜花,有的在递礼物,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说:

    “宁宁,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宁宁,早日康复,注意身体。”

    “小鱼加油!”

    ……

    邹砚宁弯唇笑着,一边不停在说“谢谢”,一边朝入口后退,双手本能地挡在身前,婉拒了递上来的礼物:“非常感谢大家的心意,但是东西不好带上飞机,大家以后不要再破费了。”

    余光确定自己已经距离玻璃门只剩最后三步,她站直身子,想着最后挥挥手和大家道别就转身进去。

    恰是这时,马路对面一道挺立的黑色身影映入眼帘。

    姜泊闻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墨镜掩盖之下是闪烁的目光。

    邹砚宁一怔,视线也定定落到他身上。

    两人中间有来往的私家车、出租车,有拉着行李箱走动的人群。

    周遭一片嘈杂纷乱,入目之处只有他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

    察觉她看过来,姜泊闻唇角弯了弯,右手抬起朝身前黑色猫包里的夏天指,接着又举起手机朝她晃。

    她也冲他弯唇,反手指身后。

    前侧拥堵的人群又往前围了围,没办法,她只能迅速转身往里走。

    一直到进入大厅,她才腾出手拿手机看。

    姜姜姜姜:【夏天会想你的。】

    她捧着手机滞了半秒,回复:【我也会想它的。】

    她慢下脚步回头看,姜泊闻仍旧站在远处,又朝她挥了挥手。

    身旁的向榆泽递过机票和证件,察觉她心不在焉,也跟着回头瞟一眼,疑惑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什么东西落在家里了?”

    她摇摇头,“没有,快进去吧,一会儿来不及了。”

    两人加快脚步并排往前。

    拐进安检口前,她最后回身望了一眼。

    外头的身影分明已经远到模糊,只剩轮廓,她却觉得他的笑容在脑海里越发清晰。

    她眼眶忽的一酸,心头有些刺痛。

    --

    归队后,别的队员都在稳步进行冬训、集训,参加国内外的大小赛事,储备体能的同时,也为七月的世锦赛做准备。

    邹砚宁却像个局外人。

    一开始的一个多月是每天重复着枯燥无味的下肢训练。

    四月底,手肘恢复情况稍好一些后,每天的日程又渐渐加入右臂的康复训练。

    和下肢训练的枯燥相比,手臂康复的过程让她在做运动员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了看不到尽头的无力感。

    已是傍晚。

    别的队员们陆续离开训练馆前往食堂。

    邹砚宁瘫坐在场边,仰头盯着天花板看。

    她一下接一下在沉沉呼吸,额头冒出的汗珠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又被她反手随意一抹。

    齐雅套上外衣正要往外走,余光扫见她没动,又折过来。

    她轻声喊:“砚宁姐。”

    邹砚宁坐直,眼底有些空洞,“怎么了?”

    齐雅在她对面蹲下,“一起去吃饭吧,你中午就没吃多少。向师兄出去比赛前可是嘱咐过我们,要监督你好好吃饭。”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监督什么,”她摇摇头,“你先去吧,我有点累,休息会儿。”

    小姑娘仍旧不起身,满眼担心看着她,她只好挤出微笑,伸手赶人:“快去吧,我歇会儿会去的,真的。”

    无奈,齐雅还是只好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训练馆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气息终于喘匀了些,扯过毛巾擦完汗,她重新拎着球拍回到场中间。

    左手拿稳球,右手握稳拍,侧身架拍,转身引拍。

    只差最后一步。

    挥拍发力将球击出。

    白球没能飞多高,被横在中间的球网揽住,轻飘飘落在地面上。

    这么简单的一个挥拍击球动作,从前她可以自信地说闭着眼睛也能做好。

    可现在,就算是这样一步步在心里把动作要领念得滚瓜烂熟,右臂却根本使不上力。

    邹砚宁俯身盯着自己的手臂看,手掌不自觉开始发颤。

    她用力握拳,抑制住这阵颤抖,又捡球继续刚刚挥拍的动作。

    但循环又循环,重复又重复,一整晚过去,她预想中从前那种高远球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

    夜渐深。

    邹砚宁一个人躺在宿舍,春末的风不算扰人,轻悠悠从窗口扫过,却还是激得她一阵烦躁从心头涌起。

    她揪着被子翻滚几下,沉沉叹了口气,抓过耳机塞住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