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和教练沟通一两句,眉心会因为思考问题拧一拧。时不时又会和队友开开玩笑,颊上瞬时漫出灿烂的笑意。

    她皱眉,他也跟着皱眉。

    她笑,他也跟着在笑。

    不知多久过去,邹砚宁终于停住,捧着毛巾坐下休息。

    姜泊闻回过神,低头看了眼手表。

    已是下午四点多,回程的飞机就在七点,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重新掀着眼帘往里看,心头的不舍在这一刻被放到最大。

    来之前,他分明只是想到这里远远看她一眼就好。

    看了这么久,却又想要是能喊一声她的名字,和她说句话就好了。

    现在要离开了,又忽然想,要是能抱抱她就好了。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这么自私,在这种即将参加大赛的关键时刻动摇她的情绪。

    他弯唇笑笑,望着她轻声自言自语:“宁宁,我很想你。”

    话音落下,他还是毅然转身准备离开。

    闷头刚往回走了没两步,面前一个黑色身影拦住去路。

    他抬头,邹希明站在对面。

    意料之外的局面,姜泊闻眨着一双通红的眼,喊了声:“邹伯父。”

    上次见面已经是过年那时候,后来两家父母倒是一起吃过饭,但他课多没调开,最终没能出席。只听母亲说,老姜和老邹两人倒是聊得来,先是工作、又是喝茶、种花,共同话题不少。

    他印象中,一直隐约还是觉得邹希明并不怎么喜欢他。

    他低声解释:“我只是来看看她,没有打扰她训练。”

    邹希明早在好几分钟前就已经到达训练馆外,本来以为他会叫她出来,却正好目睹了他自言自语,然后默默离开的一幕。

    他点了下头,反问:“既然来了,怎么不叫她出来?”

    姜泊闻笑笑,“不必了,我本来也没想让她知道我来,让她安心训练就好,她现在一分一秒都很重要,不该为了我被耽搁。而且我马上就走,回去还有工作处理,没必要让她白白又感受一次分离。”

    他接着说:“您忙吧,我还得去赶飞机。”

    邹希明“嗯”了声。

    看他从面前走过,又回头,补充了句:“等砚宁比完赛回去,到家里吃饭。”

    姜泊闻顿了半秒,回应:“好。”

    --

    邹希明进训练馆的时候,邹砚宁已经结束短暂的休息重新开始训练。

    他在场边坐下,拿过长椅上近期的训练数据低头看。

    邹砚宁瞥他一眼,没停下自己的动作。

    一直到饭点,她才朝场边走,喘着大气喊了声:“爸,您怎么会来?妈妈最近好吗?”

    邹希明给她递了毛巾,“来开会就顺便看看你,你妈妈很好,就是想你,给你带了些吃的穿的,在外面车上。”

    她“嗯”一声。

    毛巾从左脸滑到右脸,气息也终于捋顺了些,淡淡一句:“您要不是说来开会,我还以为是跟踪姜泊闻来的呢……”

    这话让邹希明一滞,他轻“啧”了声,皱着眉说:“在你眼里,你爸就是这种闲着没事整天为难你男朋友的人,是吧?”

    邹砚宁忍不住笑笑,回应:“不是不是,我开玩笑嘛。”

    邹希明呼了口气,这才反应过来,问:“你知道他来了?”

    她答得平静:“瞧见一眼。”

    “那怎么没出去?”邹希明问。

    邹砚宁耸耸肩,俯身去收拾椅子上凌乱的毛巾、球拍和背包,“他来了却没告诉我,不就是不想打扰我嘛。”

    她站直,心里并不好受。

    但比起不好受,却还是见到他、得到他体谅的温暖更多。

    吸了口气,接着说:“我见到他了,他也见到我了,还省去了匆匆一面后又要离别,两个人都各自难受,还要强颜欢笑的环节。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邹希明抬眼看她,那眼神,似乎是在惊讶于他们两人想法的默契。

    这时,邹砚宁又说:“爸,您放心吧,我们不是小孩子了,有成熟的感情观念,懂得克制和相互尊重,也清楚知道彼此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您现在可以放心接受他了?”

    刚刚看姜泊闻沉默着要走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心软了。要不是姜泊闻自己说要赶飞机,他都准备说等邹砚宁结束下午的训练一起吃饭。

    他撇了下唇角,还是板着脸:“勉强接受吧。”

    邹砚宁笑笑,和他并肩走出训练馆。

    --

    晚饭过后,斜阳下沉,金橘色的光线钻进视线。

    邹砚宁捧着手机拍下一张照片,给姜泊闻发过去,说:【今天的夕阳好美。】

    彼时的姜泊闻已经登机,正闷头在吃三明治。

    他勾唇笑笑,回复:【嗯,很美。】

    接着问:【吃过晚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