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爹半跪着的身子挺起,挥动着双手抓住尧七七。

    尧七七的柴刀狠狠砍下,剁下了他的一只手,砍向另一只。

    第二只手没有砍掉,半挂在手腕上,顺着筋脉和皮肉来回晃动,一如大学生脖颈上叮当作响的锁链。

    三十秒很快过去,男人们终于包围了上来,尧七七手中的柴刀被夺走,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一个拳头,将她一拳打倒在地。

    “姐姐!”

    天赐慌张地扑上来,却被男人们挤到一边。她颤抖着的双手捧起打火机,哭着喊着“姐姐”,要往下摁。

    “天赐,别点打火机。”尧七七挣扎着,努力从男人们的压制中直起身,断了手的左臂抬在身前格挡,右手死死抓着村长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地上摁,“你听!”

    一片喧闹,男人们在怒吼,在哀嚎,在咒骂,女贵娘娘庙中充斥着男人的声音,她听不到其他。

    偏殿躲藏的郑好皱着眉头,听什么?什么都听不见啊。

    村长被尧七七摁了下去,头被尧七七踩在脚下。可很快,其他男人就将尧七七再一次压制住,拳头和耳光乱飞。

    尧七七反抗,但她的身体状况太差,能砍倒两个已经是极限,现在的反抗已经毫无章法,全靠本能。

    她一次一次被男人们摁在地上殴打,一次一次爬起来,用沾满鲜血的手掐住男人的脖子,抠挖男人的眼睛,用嘶哑的声音大声说:

    “你听!”

    天赐瞪大了眼睛,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灼伤了握着打火机的手。

    好像听到了。

    好像有声音。

    那声音微弱,飘渺,在远方……

    在靠近!

    在变大!

    “听到了!”她惊喜地大叫,“我听到了!”

    “那我们快去帮七七啊?!”苏甜泪流满面,急得面红耳赤,“她现在一个人对付那么多人,我们还在这里等什么?!”

    “等她。”李慕云指了指猪圈里的女人。

    她双手扶在猪圈边缘,静静盯着猪圈里的女人,不知道是说给苏甜和钱组长听,还是说给女人听:

    “七七认为,打破循环的关键并不是疯子。”

    “整整一年的循环,女人们高举起的旗帜,仍然是女贵娘娘的旨意。”

    “可是女贵娘娘是谁,女贵娘娘在哪,女贵娘娘为什么颁发这些乱七八糟的旨意,没有人细细思考。”

    “她们似乎只是需要一个指令。女贵娘娘让她们杀人,她们就杀,女贵娘娘说她们也不能活,她们就一起死。”

    猪圈里的女人又动了一下,铁链碰撞,声音大得似乎想要掩盖住李慕云的声音。

    但李慕云还在说:“那些女孩子们只知仇恨而不知为什么仇恨,只知杀戮而不知为什么杀戮。”

    “就像天赐,她只是知道妈妈让她这么做,她就要做。”

    “她想她的妈妈开心。”

    女人的嘴动了动:“她不是我的女儿。”

    “我不是她的妈妈。”

    “她是□□犯的女儿,是孽种。这个村子里的所有女人都是帮凶,所有人都要死。”

    她的声音不大,恨意却震耳欲聋。

    她是这场复仇的主导者,而复仇的对象,是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

    包括受害的女人。

    包括她的女儿。

    她冷笑着睁开眼,看向李慕云:“难道你是来劝说我原谅的?我该原谅那个带着恶臭男人血液的小混蛋?还是该原谅这个村子里见死不救的女人?”

    “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我扔进猪圈吗?因为猪会吃掉放在它们面前足够久的一切东西。”

    “他们要我亲眼看着自己的手和脚被吃掉,亲眼看着那些负隅顽抗或是发现了秘密准备报警的游客被吃掉,他们要我知道,等这五个猪仔不再吃奶了,我就会被彻底吃掉。”

    “这么多年,侮辱也好,虐待也罢,□□和精神上的折磨都没有让我发疯,就为了这一天!而这么多年里,谁想过放了我?裁缝娘?卦娘?还是哑巴娘?”

    “从她们选择明哲保身的那一刻起,就都是凶手,都是杀人犯!”

    苏甜和钱组长也不能理解,如果破局的关键是逼着一个已经遭遇如此痛苦的人与凶手和解,那这场局破与不破,又有什么意义?

    李慕云摇了摇头:“我没有让你原谅,任何人都不能让你原谅。”

    “我只是想征求你的同意,毕竟这是你的计划。”

    女人愣了:“什么意思?”

    “我要把真相说出去。”李慕云看着她,一字一顿,“所有真相,包括你哄骗她们的话。”

    “没有女贵娘娘,没有神圣的旨意,有的只是一个女人的复仇。”

    女人晃动起来,铁链的声音如雷鸣一般,倾注着她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