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她天生该吃演员这碗饭。只要当了演员,她就能过上光鲜亮丽的生活,能逃离贫困的家庭。

    也能从马斌这个金主身旁独立。

    马斌肯定知道她的想法,但他还是偷摸给她报了电影学院的夏令营,撺掇着她去夏令营学习,参加考试。

    当电影学院的保送通知下来时,马斌比她还要高兴。

    她也高兴,可是那股高兴劲儿平淡得如同倒在杯子里晾了大半天的汽水,喝下去甜丝丝,但没什么气了。

    “我现在想当医生。”她搓搓脸,让自己笑起来,“我想当陈医生那样的医生,我要考医学院。”

    马斌吸了一口气,肋骨刺痛:“好,那就去当。”

    “你跟尧七七一个批次去吧?我一会儿给她转点钱,让她时不时看看你。你别看那尧扒皮道貌岸然的,实际上从我这儿坑了不少钱呢。”

    “对了,你带没带苏坦星的恒温服?我看你拿的都是蓝星的产品,我等会儿给你送两件过来,苏坦星的恒温服做得更结实,还防菌。”

    秦子姗抬头,打断马斌的絮絮叨叨:“马斌,我的意思是……”

    “啊,差点儿忘了。”马斌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项链来,“这是之前炸……就是刚来的时候,我在集市上买的。一直想送给你,但是老觉得太廉价了,惦记着重新定制一个。”

    “结果那个工厂是间谍……你看这事儿闹的。总之你把这个带着,如果真出点什么事儿,呸呸呸,不会出事的,如果你想脱离考场,就把它提交上去。”

    秦子姗望向挂在项链上的吊坠,那是商贩按照她在诺亚方舟上叙述的蓝星模样,做出来的蓝星纪念品。

    “马斌。”她强忍着泪水,“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马斌强硬地打断她,又轻声补了一句,“我知道。”

    “你知道?”

    马斌咧嘴一笑:“你转过去,我帮你戴上。”

    秦子姗心头颤颤,转过身去撩起头发。

    冰凉的项链贴在她颈部的肌肤上,小巧精致的蓝星正好悬在她的锁骨中间。

    她能感觉到马斌的手指距离自己的后颈不足一厘米,甚至能凭空感觉到他正在笨拙地打开龙虾扣,将项链调整到合适的长度。

    但是自始至终,他的指尖克制着,没有碰到秦子姗的皮肤。

    秦子姗长睫一颤,眼泪落下来。

    他真的知道。

    “好啦!”马斌故作轻松的声音传来,“让我看看好不好看?”

    “太好看了!不愧是我挑的!”

    幸亏当初没把这事儿交给小龙和小建,不然谁知道那俩大傻子能买到什么玩意儿来。

    “马斌……”

    “你们明天出发是吧?”马斌不自然地别开脑袋,往后退了一步,“睡前记得把水果吃了,早睡早起,我明早来送你。”

    “……算了,这样,我一会儿把东西给尧扒皮,让她帮你带着。我明天就不过来了,还得跟苏坦星人谈生意呢,那群人粘乎死了,麻烦。”

    “嗯,还有什么事儿,让我想想……”

    “晚安。”

    马斌笑着张开手,像是一如既往想要一个拥抱,但是悬在空中的双臂不自然地挥动了一下,就又落了下来。

    “哈。”他挠挠头,转身往门外去,左脚绊右脚踉跄了两步,差点儿撞在门框上,“没事,没事。”

    他摆手,拉开门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将门轻轻关上。

    秦子姗再也忍不住,坐在床上捂住脸,轻声啜泣起来。

    她耸动着肩头,姣好的面容埋在双手里,发丝胡乱散落着,在灯光下闪烁着淡绿色的光。

    其实有些事情她早就猜到,因为喜欢绿色的不是马斌,是她自己。

    而因生态园事件生气的马斌,提出的和好要求也不过是:以后牵手要十指相扣。

    但是她不说,马斌不提,他们两个默契地将金主和金丝雀的关系维持了近三年,没有人敢去打破这个平衡。

    她怕失去金钱,马斌怕失去什么?她从来不敢想。

    好一会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重新直起腰来。沾满泪水的手在打包好的行李箱上轻轻抚摸着,像是在抚摸她自己的未来。

    人生没有给她太多的选择,她知道。

    她曾经以为,马斌用金钱铺就的那条平坦大道就是她能走的最好的路。

    可现在,她踢开水晶鞋,撕掉大裙摆,翻越了高墙,走上她心知肚明的荆棘之路。

    却神清气爽。

    人生没有给她太多的选择,可是她可以给自己创造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小声给自己加油打气:“什么时候都不晚!”

    尧七七吓了一跳,差点儿把蹲在自己门口的马斌踢出去:“这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