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迟疑地打量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如往常一般,并无不同。

    正常。

    她的心里浮现出了这两个字。

    这一切都回归了正常。

    那些光怪陆离的规则、考试,那些考场里形形色色的人,那些让人唏嘘感叹的故事,难道都不过是她课间补觉时的一场梦?

    她站起身,铁制的椅子拖起一声尖锐的长音,像是给她心里的弦上了劲,绷得紧紧的,一下一下弹拨着。

    她环顾四周,这里不是慧明高中高三部,而是高一高二部。

    与高三部不同,作为升学率重本率全市领先的学校,这里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右边是知名商业街,二十多层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外面覆盖着一层深蓝色的玻璃,将格调两字刻在脸上。

    左边是著名景区,与慧明高中只有一墙之隔,可以直接翻墙进入。

    尧七七站在走廊,左右来往的学生熙熙攘攘,让她透不过来气。她眼神望向学校最高的主楼,仿佛能看到楼顶上站着的一个身影。

    褚一璇就是从那儿一跃而下,当场死亡。

    而她也是在这之后进入慧明高中,进入褚一璇曾经生活了一个学期的f班,开始了长达两年的蛰伏、调查和追凶。

    两年?尧七七回头,看了一眼班牌上大大写着的【高一f班】几个大字,思绪混乱。

    她试着掐了自己一把,又咬破了唇角,疼痛和鲜血无不在提醒她,这不是做梦。

    那之前的一切是做梦?

    她分不清。

    尧七七头皮发胀,炽热的阳光像是在灼烧她的神经,喧闹的声响和来往的学生如电影慢镜头一样离她远去,只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汗流浃背。

    十五个人……

    她双手撑在栅栏上,低下的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为什么会觉得,教室里有十五个人?

    高三f班有十五个人没错,那是因为多了一个转校生苏甜。

    高一f班加上她,明明只有十四个人!

    她心脏收缩了一下,脑子里不断回放着秦子姗不经意间瞥向自己的那一眼。

    不对,不对。

    她当时直视着秦子姗,可是两人的视线并没有撞到一起,没有那种因突然对视而产生的微妙的酥麻感。

    秦子姗不是在看她。

    秦子姗在看谁?

    尧七七站直身子,回头,却惊觉刚刚拥挤得叫她喘不过气的走廊,一个人也没有。

    狭窄的走廊瞬间变得空旷,带着太阳余温的气浪翻涌过去,扑在尧七七脸上竟然冰凉。

    尧七七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进f班。风跟随着她一起闯入,将李慕云桌上的书翻得哗哗作响,可看书的人却不在。

    胡乱摆放的桌椅几乎横亘在她面前,黑板上还残留着板擦的擦痕,马斌弹掉的烟灰就在讲台边缘,被风一吹往前飞去。

    教室里空空荡荡,只有符尘还趴在桌上,惨白的脸皱成一团,像是被噩梦困扰,想要苏醒却迟迟无法挣脱。

    尧七七没叫他,只是自顾自走到了自己刚刚坐着的座位上。

    桌上摆着两本书,一本是课本,课本下面压着小说,看书的人很小心谨慎,在课堂上慢吞吞读了三分之一,用书签标记起来。

    尧七七心脏坠着坠着往下沉,伸出去的手指尖一挑,将课本的封面翻开。

    扉页不知道被谁撕了,露出目录来。脏兮兮的脚印下横着纵着摞了几十道油笔印子,被黑色马克笔泄愤似的抹去,但仍能看到上面羞辱的字样。

    她的眼神粘连在那些恶意上久久不能挪动,沉吟片刻,她闭上眼。再睁开,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目录右下角页码旁边的名字。

    刚上高中的女孩子装着听不到老师的要求,买了三五支漂亮的晶蓝色中性笔,笔尖是极细的035,说是这样写出来的字十分秀气。

    报名当天攥着二十块钱,胆战心惊地走进慧明高中旁摩天大厦里的精品屋,在五颜六色的和纸胶带和贴纸旁挑花了眼。最后露着两颗虎牙从角落里拿出最便宜的一包贴画,指着上面牵手的两个小女孩笑嘻嘻地说:“七七姐姐,你看,这像不像咱们俩?”

    尧七七的指尖拂过已经被脏水污染的贴画,两个牵手的小女孩不知被谁恶意撕去了大半,只剩下半个身子挂着诡异的笑容,还坚定地守在“褚一璇”三个字旁边。

    她记得,那包最便宜的贴纸,要十七块钱。

    “呃——嗯。”

    还在沉睡中的符尘突然发出一声□□,原本就苍白的脸现在更是灰败,发紫的嘴唇像是在抽搐,又像是嗫嚅。

    他好像低声叫了一句姐姐,说话间,鲜血顺着嘴角滑出了线,残破的舌头仍然被死死咬着,伴随着呢喃声,尖齿扎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