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他手一抖,笔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眉头紧锁, 大拇指抠着本子的胶封看了看, 从里面拽出几张小纸屑来。

    本子被用过, 前面几张被撕掉了。

    他心思一动, 指尖贴在纸张上细细摸索了一遍,眼睛亮起。

    果然有字迹!

    他立时清醒过来,连忙捡起笔,小心翼翼地倾斜着笔尖,将纸张上印下来的字迹描出来。

    “马斌……庄如意……”他怔忡片刻,意识到这是前面两个房间里的人写的名字。

    马斌一定不是马建写的,那么会是庄如意吗?还是宋志鹏?

    如果是宋志鹏写的,他就不能写宋志鹏,因为两个人相互指认的结果是双双获罪,他不想死。

    可如果不是宋志鹏写的,会是庄如意吗?

    排除这两个人,只剩下马建一个名字可以写,可他又怎么能指认小建呢?!

    马斌揉着太阳穴,无力感随着血液传遍全身,脑子就跟生锈了一样,任凭他怎么努力,都动弹不了。

    也不能不指认,已经有人指认他了,这时候不指认,就会造成单方面指认成功的情况。他也会死。

    难道真的只能写小建了?马斌惶恐不安,抱着头的双手簌簌发抖,隆隆的心跳声吵得他耳膜抽疼。

    胃部痉挛,蔓延在到双臂的酸胀刺痛让他狠狠咬牙,一气之下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冷静!他娘的,冷静!

    小建一定不会写他的名字,那么他写小建就绝不会互相指认成功!

    对,对!就是这样!

    他慌慌张张翻下座椅,一把抓起地上的圆珠笔,重新坐下来,提笔写下马建两字,长长舒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门再次打开,那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女人又来了。

    马斌盯着她,想看清她帽檐下的脸。可光线太暗,女人低垂着脑袋,步履匆匆,他根本看不到一点儿轮廓。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有些眼熟。

    “哎!”眼瞧着女人要离开,马斌下意识叫住了她,等女人顿住脚步,又有些踌躇,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真的没有害褚一璇。”

    女人背对着他,好像微微点了点头,又好像没有。不等马斌反应,她就已经抽身离开,再度将门关闭了起来。

    马斌挠挠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那么一句,可话赶话到那儿了,自己也就顺嘴秃噜出来了。

    他叹口气,脑袋卡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外面那几个给点力啊!别真他娘把老子交代到这儿了……”

    隔壁教室。

    已经习惯了被关押、被看守的宋志鹏显得游刃有余得多。

    他勾着嘴唇笑吟吟接过本子,却并不着急写下名字。

    约莫一两分钟,门再次打开,走进来的不是刚刚的教职工,而是郑好。

    “马斌果然上钩。”她不无兴奋,直接坐在了宋志鹏面前的桌子上,双手撑着桌面拧过身来,“喏,他写了马建。”

    宋志鹏仍然笑着,只是表情没有郑好那么生动,那对弯弯眉眼下的阴鸷藏也藏不住:“呵,我就说他们太好猜。”

    外面的投票已经将马斌送上了断头台,他们要的是顺便将马建也在审判中杀死。

    所以这次的审判指认,他们专门为马建设了一个局。

    按照规则,当其他人指认马建,而马建不指认任何人的时候,马建会死。但他们无法控制马建不指认别人。

    第一轮指认在尧七七的运作下,给了马建一个新的选择“庄如意”。而这次,在宋志鹏和郑好的联手下,提前将“庄如意”这个选项,从马建和马斌那里排除了。

    没错,马斌看到的笔迹根本是郑好伪造的。马斌才是第一个选择指认的人。

    宋志鹏笑着将圆珠笔的笔尖退回去,只用空笔头在本子上写下“宋志鹏”三个字。

    下一个指认人就是马建,他要让马建知道,有宋志鹏这个选项的存在。

    那么凭马建那直脑子,一定会跳过其他选项,径直写下宋志鹏。

    “呵呵……”郑好看着他伪装字迹,忍不住笑起来,“又有谁能想到,你已经没有指认的权力,而相应的,其他人也无法指认你了呢?”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教师助理的胸牌,亲手挂在宋志鹏的脖颈上:“欢迎加入我们,宋志鹏。”

    这就是宋志鹏在投票公示时不予显示票数排名的原因,也是他大费周章让马斌指认马建的原因——他已经无权指认。

    规则要求他不可在指认笔记本上留下字迹,可同时又因为审判尚未结束,他仍然需要在这里走流程。

    这就是他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