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也好,锦都真不是个好地方。”

    上官瑾将披风上的金扣扣上后,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一时之间,徐娇兰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低着头继续玩自己的匕首,等上官瑾收拾好一切。

    “走吧,再晚点就麻烦了。”

    等上官瑾带着徐娇兰到皇帝寝宫的时候,宫里的大钟响了几声,正好到了内侍换人的时候。

    内侍都是皇后的人,见到上官瑾来,也没有多盘问,就放人进去了。

    皇帝寝宫里只留了一名太医和两名宫女,先前侍奉的人都被皇后关了起来。

    “六殿下,您来了。”

    太医见到上官瑾来了,没有多么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

    “都出去吧,本宫在这里守着父皇。”

    “微臣遵命。”

    太医竟然没有反驳上官瑾,顺从的带着两名宫女出去候着了。

    原本徐娇兰还想着动手将人打晕,可现在她倒是有些愣住了,这些人怎么会听上官瑾的话。

    “父皇,有人来见您了。”

    还没等到徐娇兰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皇帝竟然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沈墨怎么没有来?”

    “陛下您没事?”

    徐娇兰赶紧跪下,装作被吓到的样子。

    “好了,别在朕面前做样子了,到朕身边来。同朕说说,你是怎么同沈墨有来往的。”

    皇帝也是今日才知道沈墨同徐娇兰有来往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沈墨竟然也会有喜欢的人。

    都到这个时候了,徐娇兰也就不再同皇帝多费口舌了。

    “陛下,臣女同沈大人的事情可是有些复杂,等日后有了功夫,臣女一定同您仔细的讲。”

    “他受伤了?”

    皇帝冷笑了一声,眼底里满是不屑。

    “多谢陛下关心,沈大人是受了伤,所以只能娇兰到宫中见您了。”

    要不是因为自己有求于眼前的老头,徐娇兰现在早就要动手了,她真是心疼沈大人每天要面对这样一个让人厌恶的怪脾气老头。

    “小丫头,你想要替他拿解药,说话的时候就对朕好一些,朕脾气可不是很好。”

    皇帝倒是起了同徐娇兰置气的心思,想要瞧瞧徐娇兰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入了沈墨的眼。

    “陛下既然知道娇兰来的目的,那就求陛下将解药给娇兰。”

    徐娇兰依旧跪在地上,但却将腰挺得笔直。她不是在求陛下赐解药,而是这解药本就是沈大人该得的。

    皇帝倒是没有发怒,他很久没有同人这么直白的说话了,倒想同徐娇兰多说几句了。

    “小丫头,谁给你的胆子,沈墨都不敢这么同朕说话。”

    “陛下,娇兰天生胆子就大,要不然怎么敢在这时候来见您。”

    徐娇兰眼睛开始在殿内四处乱瞟,想要看看这殿内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的地方可以藏着解药。

    “哼,小丫头,朕要是不给你解药,你会做什么?”

    “陛下您是想听真话,还是想要听假话呢?”

    徐娇兰说话时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活像沈墨送她的小狐狸。

    “说真话,朕想听真话。”

    皇帝想要听听徐娇兰嘴里能说出来些什么,反正现在外面的事情也不用他费心。

    “若是陛下不想给娇兰解药,娇兰可能就要自己动手在这里找了。”

    “放肆,你当朕的皇宫是什么地方,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皇帝虽然表面上很生气,可心里却没有生气。

    “反正得不到解药是死,冒犯天威是死,娇兰倒不如多一条死罪,也不算是亏。”

    徐娇兰现在是什么都不怕了,都这个时候了皇帝也不能现在杀了她,她还有逃跑的可能。

    “小丫头,若是朕要你拿自己的性命来换沈墨的解药,你换吗?”

    徐娇兰毫不犹豫的道:“那就请陛下将解药给娇兰,等沈大人的毒解了,陛下就可以下旨赐死娇兰,娇兰毫无怨言。”

    皇帝看着眼前的徐娇兰,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低头开始把玩手里的佛珠。

    过了好久,他把佛珠扔回到了床上。

    “行了,朕仁慈,看不得生离死别,就把解药给沈墨,你也用不着死了。”

    “娇兰替沈大人谢过陛下。”

    想到自己马上就可以拿到解药,徐娇兰的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

    皇帝伸手指着外殿的一盆栽道:“那盆栽下面有一瓶药丸和一张药方。药瓶里的药一月一粒,可以抑制沈墨身体里毒素发作。要想将身体里的毒全都化解,就需要按着药方配药。里面有几味药材大宣是没有,但沈墨知道去哪里找。”

    徐娇兰跑到外殿,小心翼翼的将盆栽搬开,檀木架子上躺着扁平的药瓶和卷成长条的一张纸。

    解药终于到手了,徐娇兰鼻子一酸,喜极而泣。

    “东西得到了,你也该走了。等一会儿人都来了,你在这就不合适了。”

    皇帝又老老实实的躺回到了床上,装成病重的样子。

    上官瑾带着徐娇兰离开了,他选了一条很长的路。

    “陪我在宫里走一会儿,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了。”

    两人影子长长的印在暗红色的宫墙上,像是依偎在一起的模样,生出些暖意。

    寒夜里的风不断的吹着,像刀子一样的打在人身上。

    徐娇兰被冻得直打哆嗦,不自觉的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上官瑾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拉住徐娇兰,将披风给了她。

    “你身子比我强不了多少,不用顾忌我的。”

    徐娇兰看到上官瑾已经冻得发紫的唇,身子往后闪了一下。

    可上官瑾却一反平日风顺从,强硬的将披风给了徐娇兰。

    “是我自作主张带你走了一条远路,我自然要好好照顾你的。”

    “陛下这次病危是假的,对不对?”

    徐娇兰身上暖了一些,也就生出了些同上官瑾说话的心思。

    “父皇他累了,他怕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他担心若是有一天自己没了,大宣会乱起来,就想着趁现在把皇后和宁王都解决了。”

    徐娇兰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不过陛下的身子好像是不太好。”

    想到现在还在装病的皇帝,上官瑾竟然有些心疼他,他是大宣最尊贵的,可也是这大宣最身不由己的人。

    皇帝当初曾问过他,他是要同徐娇兰在一起还是要万人之上的皇位。

    当时,他愣了一下,二者不可兼得吗?

    皇帝看出他心里的疑惑,笑道:“你瞧朕现在的样子,除了这万人之上的皇位还有什么吗?”

    “父皇,儿臣不想要皇位,也不想同徐姑娘成婚,她有心悦之人,强求不来的。”

    可到如今,他还是被父皇推了一把,离万人之上的位子更近了些。

    “下雪了。”

    徐娇兰觉得脸上一凉,抬头看到几片雪花。

    漆黑的夜里竟然开始飘雪花,雪花像是散落人间的星辰,将世间点亮了一些。

    “等明天雪停了,一定是个晴天。”

    上官瑾第一次觉得下雪也不错,雪不是那么令人讨厌。

    雪染白了二人的头发,他们也算一起到白头了,此生也算圆满了。

    从今往后,他的一生再也由不得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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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娇兰带人离开的时候,经过皇宫正门,正好看到了皇陵军,皇陵军已经将郑烨带的龙鳞卫全部制服了。

    等到天亮时,雪停了,一切也就恢复如常了。

    锦都城里的龙鳞卫和官兵也都散去了,只余下皇陵军和巡防营在收拾残局。

    沈墨因为担心徐娇兰,醒了之后就一直站在走廊里等她。

    若不是因为冬雪和影三拼命拦着他,他早就骑着马去找他的娇娇了。

    看到沈墨在等自己,徐娇兰心中一暖。

    她下了马,顾不得同迎她的冬雪多说什么,就跑上楼去。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到处乱跑。”

    徐娇兰把冬雪递给自己的披风披到了沈墨身上,然后从后面抱住了沈墨。

    沈墨握住徐娇兰冰凉的小手,眉头微微皱起,有些生气的道:“说我不听话,可我觉得娇娇比我还要不听话。”

    “沈墨,我好心好意的为你去找解药,你还敢怪我,我生气了。”

    徐娇兰有些生气的咬了沈墨肩膀一下,让他不听话,让他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