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预感你会身临险境?”

    嫏嬛苦笑,“别说是我了,我们三姐弟多少都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身上带一把小匕首,充其量也只能求个心安,真要有什么事的时候,就算是武功最好的一姐也未必能够自保呢。”她说着就开始打点起父亲的衣服来了。

    葶苈匆匆过来帮忙,“二姐,让我来收拾吧。”

    “也好……我顺便去换身衣服。”嫏嬛说完就将无名刃解下来,摆在了床上。可她刚一踏出房门,就立刻退了回来,将父亲和葶苈一同拉到墙角,细声道:“纪尤尊来了。”

    温言睿听罢,并不慌张,而是开始一步步扶着墙往门外走去。

    葶苈立即拦住他,“父亲,你这是做什么?”

    “定知,纪尤尊为我而来。我无论怎么躲也是躲不过他的。”

    “父亲说得对。”嫏嬛一步上前,“葶苈,你快躲起来。”

    “二姐!”

    “我离开过琪花林,又见过龚云昭,恐怕没办法向纪尤尊隐瞒自己的行踪。但你不同,他未必知道你也在。快找地方好好躲起来,这样就算有个什么万一,还能指望你替我们善后。”

    “可是……”

    嫏嬛抓住弟弟的手,劝道:“葶苈,我们这里没人是纪尤尊的对手,正面交锋你是帮不上忙的。”

    葶苈清楚自己的实力,便不再争持,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嫏嬛安顿好葶苈后,便扶着温言睿,从容不迫地从屋里出来了。

    纪尤尊见状,显然有些意外。

    温枸橼慌忙从地上爬起,却马上又被纪尤尊一手按回地上——“父亲!焉知!”

    “不是说好了四个人启程吗?怎么多了个外人?”

    纪莫邀和温枸橼听嫏嬛这么一说,又不见葶苈现身,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

    “别担心,焉知。我们这就赶走这个扫帚星。”温枸橼咬牙切齿像要动手,却又被温言睿喊住——

    “可知,且慢。”话毕,他挣脱开嫏嬛的手,缓缓上前,道:“纪尤尊,你还没找到你要的答案吗?”

    纪尤尊冷笑,“你知我来此非关人命。只要你交待了该交待的事,那你这个人是去是留、是生是死,也就不是我所关心的了。”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松口,我就永远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吗?”

    “把话说太透就不好玩了……但温先生并没有理解错。”

    “那如果我就是不说呢?”

    纪尤尊立刻放声大笑,“那就更好办了。”话毕,他将一只手摆在了温枸橼右肩上。

    温枸橼当即冒出一身冷汗——纪尤尊尚未用力,那交结在愈合皮肉之下的旧伤却已开始隐隐作痛。

    “温大娘子应该对这种感觉记忆犹新吧?”纪尤尊说完就捏了一下她的肩膀。

    看似轻轻一个动作,却让温枸橼全身筋骨都酥软痛苦不堪,钻心的痛几乎要冲破喉咙,但她不敢喊出来。将苦楚化作哀嚎一定会令父亲心软,不能让他为了自己抛弃底线。他反正也无法理解这种痛苦,自然也不需要通过她的叫声来判断祸福。她绝对不能出声——“啊……”

    不,不行……真的好痛,感觉右臂要从身体撕裂开来一样。

    “不要、不要伤害我女儿。”从听到温枸橼的叫声那一刻起,温言睿的表情就变了,“我、我……”他开始向纪尤尊靠近。

    嫏嬛想拉住他,却被他一手推开。“焉知,你往一边站着,不要过来。”

    嫏嬛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温言睿一步一步往前走,又望向跟木头人一样站在一旁的纪莫邀。

    他为什么不动?为什么不出手救一姐?

    她没办法解读纪莫邀的神情,但如果要她找一个合适的描述的话,那也许会是……

    噩梦重演。

    他的身体完全静止,但又仿佛全身都在颤抖。是被吓到了吗?被纪尤尊凌驾一切的力量吓到了吗?但一姐的痛苦,难道没法让他有任何反应吗?

    “纪尤尊,放开我女儿。”

    就在嫏嬛苦思冥想之际,温言睿已经来到纪尤尊面前。

    温枸橼艰难地伸出一只手,不停地推着父亲的鞋子,“父亲,不要过来……”

    “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先放开我女儿。”

    纪尤尊大笑,“坚守七年的金口终于开了,你觉得我会轻易相信你吗?”

    “纪尤尊,这本是我们这一辈人该了结的事情,不要连累儿女后人。”

    “豪言壮语感化不了我。”

    “你要的不过是一份名册而已,又怎么比得上我女儿的性命?”

    “林文茵死都没能让你开口,我凭什么相信你会更加心疼自己的女儿?就算你赔上全家性命来保持沉默,我也丝毫不会感到意——”

    “闭嘴!”温言睿吼道,“你、你不配说她的名字!是你,你这个禽兽,是你害死了茵儿,是你害死我至爱之人!我当日无力救下她,几近自暴自弃,全然变作另一个人,乃至暴躁迁怒于儿女……”他眼中淌出泪来,将那熊熊怒火点滴浇灭,“我有愧于茵儿,有悔于儿女,绝不会再牺牲他们来成全自己。你要怎么才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