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枸橼接过信,“真有你的,什么时候写了这么长的信?”

    “每天写一点,日积月累,你自然不觉。”

    “见面就给吗?还是跟纪尤尊决战之后再给?”

    “当然见面给了。谁知?s?道你们会打得多狼狈,弄脏就不好了。”

    “好。”温枸橼将手摆在嫏嬛肚子上,“我外甥在踢我的手呢。”

    “明明就在踢我。”

    “我妹夫错过了太多。希望他一个人在外的收获,值得你们这么大的牺牲吧。”

    嫏嬛沉默了一阵,道:“他又不知道,很难说值不值得。别说他了,我也没想到啊。”

    “你就安心给我养胎,我一定会尽快把他带回来的。”

    “谢谢一姐。”

    直到第七日早上,叶芦芝都没有再跟纪莫邀交换过一句话。

    纪莫邀知道,她就是在等自己先行离开。

    但同生会随时就能踏进门来,他实在做不出临阵逃脱的事。

    逢香送来早饭,神色慌张。

    “纪公子,你说娘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她战战兢兢地放下托盘,还差点打翻了茶碗,“家里好些下人都连夜偷偷躲出去了。我、我好害怕,可又不敢问她……”

    “她在等我今日内自行离开,然后一个人面对同生会。但我不会这么做。”

    “对,公子是有情有义的人,千万不要丢下娘子不管!”

    “别怕,她就算赶我,我也会留在城里保护你们的。”

    “多谢公子,逢香给你磕头——”

    “别,你快起来。”纪莫邀扶起已经吓得面如土色的少女,“倒是你,不如也快些躲到外面去,免得殃及池鱼。”

    “不……”逢香坚决地摇头,“我不可以离开娘子。”

    “可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公子好刻薄。前几日还夸我聪明伶俐,怎么现在又说我一无是处了?”逢香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坐直了身子,“我、我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可我若不在,娘子连个斟茶递水的人都没有,实在太失身份。”

    纪莫邀长吁一声,心想这主仆二人真是连固执都如出一辙,于是也不再多言。“那这样,你快去侍奉你家娘子,无论如何也不要离开她身边。”

    “好……”

    两人话音刚落,叶芦芝便突然推门进来了。

    “吃了东西没有?没有的话,就来我房里,与我共进早膳。逢香,把茶点拿到我房间去。”

    她显然没打算征询纪莫邀的意见。

    逢香听话地将托盘拿走。

    纪莫邀站起身,但不曾移步。

    “怎么,不肯来吗?”叶芦芝倚在门边,“还在生我气?”

    “我可没兴趣跟你闹小孩子脾气。”

    “那你黑着个脸做什么?过来吧。”叶芦芝说着便向纪莫邀伸出一只手。

    纪莫邀没有牵,径直出门往她的房间去了。

    叶芦芝没有立刻回身,只是望着纪莫邀原先占据的坐席,凄怆地叹了一声。

    两人最终还是来到了叶芦芝房中,面前放着各自的食物。

    “逢香,倒过茶水就行了,不用在一旁伺候。”

    “娘子……”

    “我要跟纪公子单独说话,你先出去。”

    逢香惊慌失措地望向纪莫邀,乞求对方有所指示。

    纪莫邀瞥了她一眼,示意她可以离开。

    逢香无可奈何,唯有低头退出。

    房里只剩下彼此,呼之欲出的话题却仍迟迟不能启齿。

    最终还是叶芦芝先出声了,“我家的厨子手艺还是可以的吧?富贵之家的炉灶,总不会失礼。”

    纪莫邀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还说不闹小孩子脾气,跟我翻什么白眼?”

    “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要拐弯抹角了。我知道我答应了今天就走。但就算我踏出这扇门,也不会远离。同生会随时杀到,我不能放任他们欺负你。”

    “啧,我是不是应该很感动?”

    “别跟我说没用的。你就算不感动,一场朋友,我也应该留下来保护你。”

    叶芦芝不说话了。过了一阵,她忽地又说:“钟郎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是一套玳瑁拨子。我那时还笑话他,说我早不用拨子,都是直接用手弹的。他羞得脸都红了,不停地道歉,说光顾着看我的脸,都不晓得我是怎么弹的琵琶——想起来就好笑。”说到这里,她苦涩地笑出了声。“我有次随口说,我的启蒙老师是龟兹人。结果他两天后就带了一整个龟兹乐队到家中表演,还留他们住了大半年。我那时日日跟着乐师们奏乐,有时几天也没法跟他说上一句话。可送乐队走时,他却哭得比谁都厉害……我还记得他跟乐师们说,分别之后,怕是再也没人能让叶娘子这般快乐了。我听到这话时,也偷偷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