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流霜笑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倒不习惯了。”

    “五弟在此向四哥赔罪了。四哥待我疼有加,不曾像其他兄弟那般因我痴傻而疏远,可我却从没像四哥坦诚过。”

    “若是我说,我本就是因为你痴傻才接近呢?看你无忧无虑,我心中羡慕。甚至于想过自己要怎样才能活得像你这般。如今看来,你我都是俗人罢了。”

    轩辕静川倚着廊柱坐下,笑意深长,“有时候我也想一世痴傻下去。”

    “那又何苦清醒?”

    “四哥,这一世我都不欲与你为敌。只是世事无常,很多时候往往情非所愿。心无名利,世无硝烟。”

    轩辕流霜仰头,望着远处那一座假山,“若有一日你我争锋相对,必然不是因为名利。”

    数日之后,杜太医离宫养老,路小漫站在宫门前眼泪直流。

    “傻丫头,哭什么。你现在又不是宫女,太医院的人得了允是可以出宫探亲的。你可以跟你师父求了腰牌来看我。我们一老一小还能一起钻研医术。”

    “嗯。”路小漫用力点头。

    “你师父要成亲了,你可想好了送他什么贺礼?若是想到了送什么宫里又没有,不妨告诉我,我帮你送进来。”

    “谢谢杜太医!我不给师父惹麻烦就是给他最大的贺礼了!”

    “哈哈!你这丫头明白就好。”杜太医笑得开怀。

    送别杜太医,路小漫独自行走在宫巷之中。

    宫墙之下长着幽绿的青苔,石板斑驳碎裂在时光之中。

    百年、千年,这座皇宫也许变了,也有许多东西从未变过。

    路小漫耷着肩膀,忽然失去了力气。

    她从没有细想过安致君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但是此刻她却觉得孤独了起来。

    她的师父要成婚了,明明一直像个小尾巴一样的她竟然从未察觉过安致君的喜怒和愿望。

    这么许多年来,与文若姗相守也许才是安致君最重要的事情。

    路小漫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有宫人路过会同她打声招呼,她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在这个被高墙圈禁的地方,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到哪里了。

    抱着胳膊倚墙蹲下,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安致君时的情景。只是一眼而已,她就知道他与宫中所有人都不一样。

    有人在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蹲下,对方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头顶。

    温暖而柔和,路小漫的鼻子差点就酸了。

    不需要抬头,她也知道对方是谁。

    “师父。”

    “嗯,刚送走了杜太医,心里难受了?”安致君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害怕将路小漫的梦戳碎。

    “嗯。”

    “其实师父我也很对不住你。很多事本该告诉你,我却只字未提。”

    “师父是指什么?”

    “我是静川的小舅舅。还有……我与文若姗的事情。”

    “没关系……徒儿祝师父与文姑姑白头到老。你们成亲那日,我是不是也能出宫?”

    “嗯,你不是想讨杯喜酒,而是想去夜市里玩耍吧。”

    他还当她是不知愁涩的孩子。她也只有永远做个孩子才会被他这般呵护。

    “你和文姑姑是怎么和好的?”

    “……她说她要回家了,想要有个人与她执手白头。我说好啊,我会一直拉着你的手。”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师父你太没意思了。”

    “她以前也这么说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对她到底是情还是内疚?可是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我仿佛又变成了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她在皇后身边,小心翼翼步步惊心,为的就是我。而我却什么都没能给她,甚至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说过。但她始终相信我。

    静川已经长大了,再不用我的保护了。我终于可以将剩下的时间交给若姗了。小漫……谢谢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你是我在宫中最大的慰藉。也是你。一直提醒着我别忘记自己是谁。”

    路小漫的眼泪掉下来,“听起来我好像很伟大。”

    “每次杜太医说你是大姑娘,说要为你找个好人家时……我都舍不得,总觉得无论把你交给谁我都不安心……但迟早有一日,你是要离开我的。”

    “师父放心,徒儿会照顾好自己的。”她用尽了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没发颤。

    “这是太医院的腰牌,你带在身上吧。半个月后就是为师的大喜之日,喜宴多半无聊,你若是觉得憋闷,就趁这机会在京城里玩玩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