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马掌事离去,逢顺入来收拾茶杯。

    此时的楚溪打开窗子,双手撑着窗台一跃而起,坐了上去。

    侧过脸,看着窗外的明月,如霜的月光流泻在他的侧脸上,最是唇角上那一抹调笑,简直勾魂夺魄。

    逢顺完全看傻了,整个人定在那里。

    倒是楚溪敲了敲窗棂,扬声道:“逢顺,你被人施了定身术了?”

    逢顺这才回过神来。

    “公子心情不错?方才马掌事出去之时明明面色不大好……”

    “我当然心情好。明日就拔了大毒瘤。虽然他本就成不了气候,可他竟然与本公子争抢心头最爱!本公子忍了这么久,总算得了机会出这口气!”

    逢顺肩头一颤。完了完了,他家公子这是要算计谁了?只是他家公子的心头最爱到底是什么?

    当然,这个问题逢顺知道不是自己该问的。

    心情大好,楚溪美美地睡上一觉。翌日,他又早早起了身。

    他穿了一身低调的青色长衫,别了帽冠,腰间挂上玉牌,捋了捋额前的发,那叫神清气爽啊!

    “公子,今日去哪儿啊?”

    “金记米铺。”楚溪掸了掸衣袖,出了门。

    金记米铺的总号就在重阳街上。重阳街算是都城中最宽的一条街市之一。能在这条街上开铺子的,那都是都城中有些名号的富贾。

    楚溪的马车刚在金记米铺停下,眼尖的小二就知道来者身份不一般。还没等楚溪下了马车,小二就冲入后堂,报知了掌柜。

    掌柜亲自迎了出来,见楚溪衣着虽然低调,但有点眼力劲儿的都看得出他帽冠的做工,腰间的玉珏均非凡品。

    “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这里是总号,时常有各地的米商前来商谈合作之事。掌柜没有见过楚溪,将他当成外地的米商了。

    “在下姓楚,单名一个溪字。”楚溪勾起唇角。

    掌柜傻了眼,这是哪里来的翩翩公子,周身上下都没有商贾的铜钱味道。

    “……楚溪……”一旁的小二默念起楚溪的名字,恍然大悟拽住掌柜的衣袖,“掌柜……快……快去请东家来!”

    “东家……请东家来做什么?”

    “这位只怕是楚氏银楼的楚溪公子啊!”

    掌柜顿然惊醒,赶紧将楚溪请入内堂,招呼着奉上最好的茶,又匆匆去请金三顺。

    当金三顺得知楚溪到来,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你说什么……”

    他的两房妾氏如今正在为对方领的月银比自己多而大吵大闹,已经发展到互相扯对方头发的地步了。

    金三顺猛地一声怒吼:“别吵了——谁还闹腾,老子休了她!”

    两房妾氏愣住了。从前金三顺就是个和稀泥的。

    二夫人闹了,就给二夫人多送点东西,晚上就上二夫人那里过夜。三夫人闹了,就给三夫人多送点东西,晚上去三夫人房里呆着。

    若是两个小妾都闹到他这里来了,他就只好大放血,送的比平日里更多。

    这便是金三顺的中庸之道。所以两房妾氏何曾见过金三顺发这么大的火。

    “走!不能让贵客久等!”

    这是天大的运势啊!楚溪竟然亲临他的米铺了!

    金三顺一面走一面整理自己的穿戴,三番五次地确认自己衣着是否得体。

    两房小妾在一旁看着,都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看上了哪个狐狸精,这会儿要去约见呢!

    来到米铺的后堂,金三顺瞬间变脸。原本紧张的神色此刻堆满了笑意。

    “楚公子——您竟然来了!失礼失礼!本该是金某上楚府拜望公子,多谢公子一直以来的照拂!”

    楚溪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笑意,目光冰冷地瞥过金三顺身后的掌柜和小二。

    金三顺心里咯噔一声,转身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直到整个内堂都空了,楚溪这才不紧不慢地托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个……楚公子……”

    楚溪轻哼一声,未曾抬眼,“你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金某……不知。请楚公子示下。”

    此刻的金三顺,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躬下身来时,背脊也湿透了。

    “金老板,你可知道贡米是呈送入宫中的?哪怕是被筛下来的,也是会被送去各个王爷、世子府中?”楚溪字字掷地有声,落在金三顺的心头。

    “……这……自然是知道的。”

    金三顺明白,自己往贡米中掺次等米的事,只怕已经被人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