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她半夜说梦话了?总之一定是吵到他了吧,所以他才要走。

    温橙抬手揉了下眼圈,烦恼地吐出一口气。

    脱掉鞋子缩成一团蜷缩在沙发上,低头垂在膝盖上,她卷翘眼睫扎到大腿皮肤不停地扇动。

    寂静的夜里,门口传来一声敲门声。在耳旁炸开。

    温橙眨了下眼,踩上拖鞋直起身走到门口,手扶在门把手要打开。

    还没打开的时候,外头传来段枞的声音,因着温橙只与他隔着一张门,听起来就像面对面的耳语:“你看一下手机。”

    耳朵捎上夏风的燥热,温橙很惊讶段枞还没走,心脏扑通倚在门口打开手机,两条信息跳了出来。

    d:【别多想】

    d:【是玻璃震动吵到我,另外那间房会好一些】

    至此,温橙终于长松了口气,外面传来他走掉的动静。她低笑着回到沙发,弯着眼给他回消息。

    橙:【喔,原来是这样。是的,昨晚风大,玻璃有些旧了,一直被吹得很响。】

    橙:【你搬到哪间房了?那间房玻璃是好的吗?你注意看一看,别今晚又失眠了,一定要休息好呀】

    段枞拿着被子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房,拧开门把手进去,随手打开灯。光线也暗淡。

    他拿湿纸巾仔细擦一遍床和沙发,打扫干净后将被子放到床上。

    行李箱随意搁在身旁。

    手机响了下显示有新消息提示。

    段枞往沙发走去,坐下,手机弹出温橙的对话框。

    他眉目淡倦点进去,简短回复了房间号和一个好字,摁灭手机,仰头后脑勺抵在沙发。今夜的风比昨晚更大,窗口被拍打得不停,在耳边频繁震动。

    手机又响了下,梁池发来一条语音。

    段枞指腹点开。

    梁池的声音响起:“今天看电影的时候,你干嘛和我换位置?我没记错的话,我身边坐的是温橙吧?”

    d:【嗯,怎么了。】

    梁池笑着的语音递进来:“你还问我怎么了,应该我得问你,你怎么了吧。你以前——可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你是一时兴起,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你对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还是说,和以前不一样了。”

    段枞摁暗手机,再次仰头后脑勺抵在沙发,外面旧式蓝色厚重玻璃拍打得更响,像是在询问,也像在厘清什么情绪。

    良久,他给梁池敲去一句话。

    【可能,是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发送完这句话,他又撤回。

    心和手指都摇摆不定的,发了句:【不清楚】

    他也想不明白。

    十几年的人生里,段枞第一次想不清楚一件事。

    这比高考当第一名难,也比任何一道理科压轴题难度要超出许多。

    他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是什么。

    是由什么成分构成?

    是当成要好的朋友?是有些特殊的女同学?

    还是别的——那个,他从未涉及过的陌生领域。

    闭上眼,一片辽阔的黑暗里,出现的是2016年在嘉尾江的烟花。都过去这么久,感觉那年的江风仍在拂面,冰冷的,传到今夜却融成一点,烫在尾指。

    走廊尽头的这间房清冷月光拢不太到,光线只由瓦数不亮的灯泡塑造。

    段枞背部抵在沙发上,喉结有点突出地颜色泛深,眼睛碎进白炽灯的光芒,睫毛哂下在眼睑处落一层扇形光圈。

    手机嘀嗒一声传进新消息。

    梁池:【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指不定哪天就想清楚了。】

    段枞回复了个嗯字,从行李箱里拿出洗漱用品去卫生间。

    洗漱完,热水淋在手心,镜子表面泛起白色的雾水,他拿湿毛巾洗完脸,硬朗的眉尾随意地散开一些漆黑的浓密。空气里有牙膏的薄荷味,在嘴里荡漾。

    处理完后回房间,从行李箱拿出新床单铺在床上,躺下了。

    没有失眠,但睡得不好。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

    梁池的微信信息在屏幕上醒目。

    【暴雨还在下,今天还是不能走。】

    【不过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喝粥了?昨天那么晚还专门去食堂。】

    段枞笑着摁灭手机。

    温橙醒来的时候很早,拿起手机一看才六点。到七点时,收到小群的消息,说是今天还得留一天。

    她向来乐观,只当是上天给的意外惊喜,给任课老师请完假后便去洗漱。

    白天没有什么事情做,小学也没有要帮忙的,温橙乐得自在,在刚修缮好的阅览室读了一天课外书。

    在食堂里吃完晚饭,手机上的时针才指七点。

    夜才擦黑,这里手机网络很差,意思是还有一个无聊又漫长的黑夜。

    群里叮咚一声有消息递进,有人在问大家晚上要不要玩捉迷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