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的不只这些,”冷冷的声音响起:“你以为你跟踪,本座不知道?”

    昊锦脸一白,咬牙道:“不错,属下跟踪教主,知道教主每日上山去看那丫头,属下愿领罪!”

    “但是,”他语气激动起来:“教主不知当年路教主么?若非因此,路教主又怎会……”骤然停住,洪亮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她是郑少凡的人,始终会向着他们。属下求教主,莫要为一个女子误了大事。”

    说完,昊锦垂下头。

    黑血教教规最严,这教主一向喜怒难辨,尽管他对自己格外容忍,但如今豁出去说了这番话,心里却也丝毫没有把握。

    沉默半日。

    “下去吧,”黑风终于缓缓道,“本座自有分寸。”

    “是。”昊锦松了口气,退下。

    张洁来云台山庄半个月了,郑少凡等有事时,沈忆风便带她到山中各处游玩,峡谷幽深、群山耸峙、飞瀑清泉,云台山景色果然美丽无比。

    冬意更紧,此地更显清幽。

    沈忆风说话也随便多了。他很喜欢听张洁讲她“故乡”的新奇事物,张洁本就天性活泼,见他听得认真便也乐意讲。

    她想到自己在古代时辰上的糊涂,于是首先便讲到了现代钟点计时与年历,沈忆风听得赞叹不已,惊讶于计算的精确。她甚至还讲到月球上的环形山,听得这个只知道嫦娥奔月之类的古人不住的摇头。沈忆风不时开口请教,明白后便会露出纯净得如同湖水般的微笑。每当此时,张洁便感觉自己回到了学校生活。

    偶尔,沈忆风会弹琴吟诗给她听,他的琴声亦如其人,清幽淡雅,透着一般出世之风。

    “我像不像个老夫子?”张洁站在大门外的石梯上,作出用手捋胡须的样子,摇头晃脑的问他。

    沈忆风莞尔:“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们那边的女子都有如此学识吗?”

    “当然,但这些我们那里人人都知道,不算什么学识。”

    “女子竟也如男子一般进书院,不,进学校读书识字,”他记住了“学校”这个词,摇了摇头,“太不可思议了。”

    “女子就不该读书?”张洁不服气的瞪着他。

    “不,”他想了想,认真的回答:“我倒认为,女子同样是人,读书有何不可。我大唐武周皇帝也是女子,虽为世人所嗤,但我私下看来其见识不亚男子。女子为何不能读书学问明道理?”

    张洁闻言开心地笑了:“想不到你这么尊敬女人,嫂嫂真是有福气。”

    沈忆风愣住:“这……在下……未曾娶妻。”他一尴尬,什么“在下”之类的用语又来了。

    “啊?”张洁想古代照他的年龄应该早成亲了,听他这么说很惊讶,“你们不是到十几岁就成亲生子了吗?”

    “这个……”沈忆风见她落落大方,便也缓缓放松神色,“不错,中原男子成亲极早,但在下却以为成亲并非儿戏,纵不能无后,但也须要和自己所爱之人,你看那些遵父母之命而成亲的,倘若不满便再娶再纳,却将前面那一位置于何地?是以在下不愿草率。”

    张洁想不到他说出这番话来,她更佩服了:“在你们这个时代你能有这样的想法,真难得。”

    “我们这个时代?”

    张洁立刻发现说漏了嘴,转移话题道:“呃,我是说,做你的夫人真有福气。”

    沈忆风俊脸一红,却看着她微微笑了:“是吗,但愿如你所说。”

    笑容清澈明净如湖水,修长的双眼闪闪发亮如宝石。那着面前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张洁黯然。

    忽然,一个爽朗愉快的声音响起来:“张姑娘!”

    “郑哥哥郑哥哥,你猜谁来了!”张洁蹦蹦跳跳毫不斯文的跑进厅,开心的挽着郑少凡的手臂,后面跟着摇头微笑的沈忆风。

    郑少凡含笑起身,轻轻推开她,改为拉着她的小手。

    沈静山来不及露出有趣之色便一眼瞧见了沈忆风后面的人,他立刻惊讶出声:“舞儿?”

    “晚辈奉家父之命冒昧登门,家父特地叫晚辈代他问沈庄主好,顺便在府上打扰几日。”江舞含笑见礼,这番话说得不失世家公子身份,既动听又谦虚,沈静山颇为感动。

    原来江岳特地派武功尽得真传的江舞带着江府几位顶尖高手前来相助,他与沈静山虽年龄相差颇大又不同门,却一向交情深厚。黑血教下帖云台之事江湖早已传开,别人是避之不及,惟独他却依然将最钟爱的小儿遣来,沈静山纵然淡泊世事,却教他如何能不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