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易摇头。

    “你就眼睁睁看他……”她又急又气,“他让你自行了断你就了断?”

    “是。”

    “你!你就那么怕死?”她心中太急,不知哪来那么大勇气,竟然开口骂他。

    “我死了就没人保护教主了。”

    张洁愣住,看着面无表情的凌易。

    半晌,她垂下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你告诉我,要什么药,再难得我也一定去找。”

    沉默。

    “他曾多次负伤,”说完他竟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抛下一句话,“或许……还半个月。”

    张洁头脑一片空白。

    寒星般摄人的目光似乎就在眼前,他看起来那么风清云淡,镇定自若!

    终于,她无力的坐下,任眼泪滚滚而出。

    灯市果然花样百出,各色花灯绚目无比。

    好在曹让等人追昊堂主去了,他们又穿着普通衣衫,倒也没多少人留意。周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然而,张洁心中却混乱不已,什么也没看进去。她不停的勉强自己笑,耳边却只回响着一句话——“或许……还半个月。”

    眼圈又红了,幸好有灯光掩饰。

    终于,他发现她的不对劲,平日她话并没有这么少。

    “怎么了?”低沉的声音。

    “没事,”她努力一笑,立刻转过脸,“你看他们。”

    却是一对少年男女在灯下私语,眉目含情。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愣住,抬头看着他。灯光下,那俊美的脸少了许多苍白之色,目光中那片寒意竟也似要化开。

    鼻子一酸,泪花升起,她立刻低下头。

    这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他低头紧盯着她:“你……”

    终于,她忍不住扑在他的怀里,眼泪不停地流下来。

    周围立刻投来几道诧异的目光。

    见她忽然如此,他一愣,随即紧紧将她搂住,并不言语。

    她不言语,只伏在那宽大的怀里轻轻抽泣。

    “你……想他了?”有些犹豫。

    她只是使劲摇头,泪流得更多。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倘若她不是跟着自己,此刻应该正与郑少凡一起开心的赏灯吧?如今在这里赏灯的,一个是垂死之人,一个喜欢的也是别人。

    深邃的目光带着几丝黯然,他默默不语,将她搂得更紧。

    半晌。

    “我……送你去江府。”

    “不!”她立刻抬头。

    哭了一场,倒好多了。

    “我只是想家,”她擦擦眼泪,冲他一笑,“真的。”

    终于,感受到周围不少诧异有趣的眼光,张洁这才脸红起来,有些羞涩地转过脸去。

    然而,犹带着泪痕的小脸上竟忽然露出了惊恐惭愧之色。

    他不解地回头。

    不远处,走来一个醉醺醺的青年公子,行人皆有惋惜之色,避让不及。

    面目英俊,然而飞扬的神采已不见,醉蒙蒙的眼中一片迷茫。

    “盈盈——”曾经明朗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

    “二公子,回去吧。”

    江舞!

    这是在洛阳,早该想到会有江府的人,张洁张口要叫出声来。然而,她看看黑风,黯然。

    他默默转过脸。

    “让开!我看到她了!”江舞歪歪倒倒地走着,“就在那灯下,你看,她在笑,和以前一样。”

    “二公子……”一个下人擦了擦眼睛。

    “你看,上次我们也是在这里遇上她的,”江舞指着灯笑起来,“她在笑我。”

    灯火依旧,最断人肠。

    “她才是对我最好的,”他似哭似笑,“是我,我竟为了别的女子辜负了她,我真是个不知好歹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痛苦地趴在旁边那个下人的臂上,吐出来。

    行人皆掩鼻,避开。

    “你看,她在怪我,她口里不说,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在生气……”

    “二公子!”

    “她还是怪我的……”

    忽然,江舞揉了揉眼睛,往张洁这边看来,似有些发呆。

    比起周围人来说,他们总是很引人注目的。张洁立刻擦干泪,回过神,拉起黑风就走进了旁边的岔道。

    江舞揉揉眼,似以为自己眼花,便又踉跄着去了。

    “盈盈——”

    呼唤声渐渐消逝。

    他纹丝不动。

    张洁垂头。想到那个美丽率真的女孩子,蒙蒙的眼睛又升起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