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声刺破苍穹的尖啸!

    一道血红色的焰火,如同一支倒飞的利箭,悍然逆着漫天箭雨,冲上了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砰!

    焰火在最高点轰然炸开。

    没有绚烂,没有光彩。

    只有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烟雾,像是一只凝视着战场的魔鬼之眼,在混乱的战场上空,久久不散。

    这突兀的信号,吸引了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这一瞬间!

    蓟州,正南!

    那片被所有人忽略的山谷之中!

    镶白旗大军毫无防备的侧后方!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

    轰隆隆——!

    那不是战鼓,不是炮鸣,而是成千上万只铁蹄同时踏碎地面的声音!

    杀声震天!

    一支骑兵!

    一支数千人的重甲骑兵!

    他们如同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魔神军团,撕裂了大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片血肉磨坊之中!

    清一色的玄甲,如墨。

    头顶的红缨,如血。

    他们手中雪亮的马刀,在午后惨淡的阳光下,反射出令人心胆俱裂的死亡寒光!

    为首的副将,一马当先,他眼中没有丝毫杂念,只有冰冷的杀意和皇帝的密令!

    手中的长枪,如同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遥遥指向敌阵核心——

    阿济格那面巨大的,用金线绣着龙纹的镶白旗!

    “杀——!”

    一声咆哮,响彻山谷!

    五千辽东精骑,汇成一股摧枯拉朽的钢铁洪流,狠狠地,狠狠地撞进了镶白旗毫无防备的柔软侧翼!

    这一击,就像一把烧得通红的战斧,精准而残忍地,劈开了镶白旗最柔软的腰眼!

    阿济格脸上的傲慢与轻蔑,瞬间凝固。

    下一刻,化为无边的惊骇与恐惧!

    他做梦也想不到!

    这座他眼中的垂死之城,竟然还藏着一支如此致命的獠牙!

    他的中军,门户大开!

    “护驾!快护驾!”

    镶白旗的中军指挥,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冲得七零八落,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那些平日里骄横的白甲巴牙喇护卫,面对百战余生的辽东铁骑,一个照面,就被撞得人仰马翻!

    那名副将,带着手下最精锐的数百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切入牛油,势不可挡,直插核心!

    阿济格惊得魂飞魄散,再无半点八旗贝勒的威风,在数十名亲卫的拼死护卫下,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地向着后阵逃窜。

    而那支明军骑兵,却根本不恋战!

    副将一枪砍倒了那面代表着统帅尊严的龙纹大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陛下的计划,成了!

    他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号令。

    整支骑兵如同一阵狂风,迅速脱离了已经混乱的战场,卷起漫天烟尘,再次消失在了南方的群山之中。

    来时如山崩地裂,去时如风卷残云!

    整个镶白旗的指挥系统,在统帅逃窜、大旗被砍之后,彻底陷入了瘫痪!

    前面的部队,还在亡命攻城。

    后面的中军,却被搅得天翻地覆,一片狼藉!

    首尾不能相顾!

    “鸣金!快鸣金收兵!!”

    一个侥幸活下来的牛录额真,扯着嗓子,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当——当——当——!

    急促到变了调的鸣金声,终于在混乱的西面战场上响起。

    正在攻城的士兵,听到这救命般的号令,如蒙大赦,丢下云梯和同伴的尸体,潮水般向后溃退。

    东面的阿巴泰,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犹豫了片刻,看着依旧如磐石般坚固的蓟州墙,最终还是万分不甘地,下达了收兵的命令。

    ……

    后金,中军大帐。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顶巨大的汗帐之内,空气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帐内,所有八旗的贝勒、固山额真,以及随军出征的蒙古各部首领,全都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的目光,全都敬畏地,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望向汗位上那个面沉如水的男人。

    大金国天聪汗,皇太极。

    在他的脚下,两个平日里身份尊贵无比的男人,此刻却如同两条丧家之犬,狼狈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正蓝旗旗主,贝勒阿巴泰。

    镶白旗旗主,贝勒阿济格。

    他们是皇太极的兄弟,是努尔哈赤的儿子,是大金国最骁勇的雄狮。

    可现在,他们头颅低垂,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就在昨天,他们率领麾下精锐,对小小的蓟州,发动了整整两日的猛攻。

    结果,却是前所未有的惨败!

    啪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皇太极将手中一个精致的瓷杯,狠狠地砸在了阿济格的面前!

    温热的茶水混着破碎的瓷片,溅了阿济格一脸。

    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任由那滚烫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

    “废物!”

    皇太极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里吹出的寒风,让整个大帐的温度,都骤然降了好几度。

    小主,

    “六万大军!还有上万的包衣奴才!”

    “你们就是这么给本汗打仗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震怒,狠狠地鞭挞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一座小小的蓟州!你们攻了两天!”

    “损兵折将八千余人!八千!那都是我大金的勇士!”

    “最后,却是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你们的脸呢?大金的脸呢?都被你们两个,丢到长城外面去了吗!”

    阿巴泰和阿济格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汗兄……息怒……”

    阿济格的声音艰涩无比,带着哭腔。“不是臣弟不尽力啊!”

    “那蓟州,邪门!太邪门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与后怕。

    “城墙上的炮,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太多了!比山海关的还多!还猛!”

    “那根本不是寻常的边城卫所该有的火器!一炮下来,连我们的攻城车都给轰碎了!一个牛录的勇士,连块整肉都找不到了啊!”

    “还有他们的炮弹,像是永远打不完!从早上一直轰到晚上,就他娘的没停过!”

    阿巴泰也顾不上规矩了,连忙跟着哭诉道:“是啊大汗!那个叫赵率教的明将,就是个疯子!”

    “他手下的兵,也全都疯了!城墙被我们轰开一个口子,他们就用人命往上填!眼睛都是红的,根本不怕死!”

    “最诡异的是那支骑兵!”阿济格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到现在都无法理解的恐惧。“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臣弟的斥候将方圆几十里都探查遍了,连个鬼影子都没发现!”

    “五千人!至少五千人的重甲骑兵!就那么突然从山沟里杀了出来,直冲臣弟的中军!就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臣弟的喉咙!”

    “臣弟的大纛都被砍了!若不是亲卫拼死护卫,臣弟……臣弟就见不到大汗了!”

    这番话,让大帐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一支精锐骑兵突袭中军,斩断大纛。

    这是何等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