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雪斋站在正厅门口,风从北城墙一路追着他吹进来。他没脱外衣,也没让人碰左手的伤。亲兵想扶他坐下,被他抬手挡住。厅里站着一个人,穿深紫色直垂,腰间佩刀镶金嵌玉,脚边放着一个朱漆匣子。

    那人见雪斋进来,只微微点头。雪斋也不行礼,走到主位前站定。使者开口:“奉太阁之命,宣诏。”

    他说完便从匣中取出一卷东西。金箔包着,四角压着赤铜片,封口用红蜡盖了印。雪斋盯着那蜡印看了两秒,没说话。使者当着众人面拆开,朗声念起诏书内容。

    说的是丰臣家统御天下,各地大名须守法听令,小野寺家若愿归附,可保领地三代不变。最后几句提到要派监察官来核查兵力与粮草,语气不软不硬。

    念完后,使者把诏书递过来。雪斋伸手接过,指尖在金箔边缘轻轻一划,果然摸到一道细痕——像是刻上去的圈纹,两个环扣在一起。他知道这是茶屋四次郎留暗记的方式。三年前在堺町,他们用这种标记传过紧急消息。

    他低头整理文书,袖子遮住手背,迅速从夹层抽出一张薄纸。上面只有几行墨字:

    “南部家已收买你身边三人,慎用刀兵。”

    纸条被他悄悄捏成团,塞进指甲缝里。脸上一点没变。他抬头说:“天恩厚重,我主必当遵行。”

    使者点头,目光却不停扫过厅内守卫。他看兵甲样式、看刀柄方向、连站姿都多瞧了几眼。雪斋不动声色,心里记下这人每一步动作。

    就在这时,西边传来一声巨响。地面晃了一下,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厅里众人全转头望向窗外。火光映红半边天,远处浓烟滚滚升起。

    使者立刻起身:“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雪斋站着没动。他知道那是火药库的方向。但他更知道,千代不会无故引爆。她在逼什么人出动作。

    他低声对身旁亲兵说:“东西两门即刻封锁,所有人不得出入。查靴底泥痕,昨夜西部山道下雨,土是红的。谁鞋上有红泥,押下审问。”

    亲兵领命而去。雪斋仍站在原地,手按在“雪月”刀柄上。使者回头看他:“宫本大人不派人去救火?”

    “火不是重点。”雪斋说,“有人想趁乱走脱。”

    使者笑了下:“你倒冷静。”

    “乱中才有真形。”雪斋看着外面的火光,“平时藏得住的人,这时候总会漏一步。”

    厅内安静下来。使者坐回椅子,手指敲着膝盖。雪斋没再说话,只让仆役端来清水洗手。他一边擦血,一边回想最近几天接触过他的三名随从。

    一个是送饭的年轻杂役,每日辰时来值房;一个是负责文书登记的老吏,常替他誊抄账目;还有一个是新调来的近身护卫,走路略跛,说是旧伤。这三个人都没异常举动,但越是这样,越值得怀疑。

    他想起昨夜城墙上掉落的手里剑。南部家制式,但握痕偏左,说明使用者惯用左手。而那名新护卫拔刀时,正是左手先动。

    他把湿布扔进盆里,水溅出来一点,落在地板上。他盯着那摊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侧廊。

    偏院门口有两个守卒。他进去时,看见使者的随从正在收拾包袱。他没拦,只吩咐亲兵:“那个朱漆匣子拿去军务厅,别让人碰。特别是内壁和铜扣。”

    亲兵应声去了。雪斋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火势。火已经小了些,但还在烧。他知道千代会在火场周围设伏。只要有人靠近,必定动手。

    半个时辰后,亲兵回来报告:“西门守卒拦下一个想去火场查看的文书吏,鞋底有红泥。东门也有个杂役想溜,被当场拿下。”

    雪斋问:“两人可认识?”

    “不认识。但搜身时,从文书吏怀里找到半张烧焦的纸,写着‘巳时换岗’四个字。”

    雪斋点头。那是假情报。前几天他故意让守军放出的消息,说火药库夜间换岗松懈。现在有人急着去确认,说明他们需要向上报信。

    “带去地牢。”他说,“单独关押,不许喝水吃饭。”

    他又叫来另一名亲信:“去查那名跛脚护卫,今晚轮不轮值?有没有离开过岗位?”

    亲信刚走,千代从墙头跃下。她一身黑衣,脸上沾灰,手里拎着一把染血的短匕。

    “三个探子。”她说,“一个跑了,两个死了。活的那个招了,说是有人给钱,让他放信号弹。”

    “谁给的钱?”

    “没见过脸。钱是从城南一家酒馆的墙洞里拿的,暗号是‘雨后补瓦’。”

    雪斋眼神一沉。那是小野寺家内部联络才用的切口。外人不可能知道。

    “酒馆是谁管的?”

    “是税厅下面的人。”千代说,“具体名字还没问出来。”

    雪斋沉默片刻,回头看向正厅方向。那个使者还留在偏院,没提要走。他本可以借爆炸离开,但他留了下来。这说明他也在等结果。

    雪斋走进军务厅。朱漆匣子放在桌上。他戴上薄手套,打开盖子。里面空了,只剩一点金箔碎屑。他用指尖蘸了点唾沫,沾起碎屑看了看。金箔很薄,但做工精细,确实是丰臣家常用的样式。

    他在匣子内壁摸了一圈,右手中指突然停住。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笔尖划过的痕迹。他凑近看,认出是个“四”字的一撇。茶屋四次郎排行第四,常用这个做记号。

    原来这诏书是茶屋经手的。可为什么用金箔?太奢华了。丰臣秀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