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厅内每个人都听见了。

    木门被推开,没有停顿。小野寺义道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穿着白底黑纹阵羽织,腰间挂着家传太刀“乡影”。刀未出鞘,但他走进来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厅内无人说话。豪族首领还抓着那块带刺的藤牌残片,手指流血,滴在地上。他抬头看见义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义道走到长案前,低头看了眼碎裂的藤牌,又扫过满厅众人。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豪族首领身上。

    “谁准你们定劳役?”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谁给你们的胆子,逼宫至此?”

    豪族首领猛地跪倒,膝盖砸在地板上。他想爬过去,手一滑,整个人扑在地。他不管不顾,往前爬了几步,喊道:“主公明鉴!我等皆为奥州旧族,新政夺我田亩、断我私兵,百姓只知宫本雪斋,不知主公啊!我们是为主公不平——”

    “住口。”义道打断他。

    他没看雪斋,也没看其他家臣,只盯着那人。

    “你说新政夺你田亩?”义道问。

    “是!工分制让农夫直领米票,税秤法压我粮价,商律十三条断我铁器走私……我们活不下去了!”豪族首领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和灰,“主公若再不管,这奥州之地,就姓宫本了!”

    义道冷笑一声。

    他拔刀。

    动作干脆,没有半点迟疑。刀光一闪,豪族首领身前的木椅应声而断。椅背带着家纹飞出去,撞在墙上,碎成几片。木屑落在那人脸上,他连躲都不敢躲。

    这一刀没伤人,但比杀人更狠。

    家纹裂了。家族的脸面,当场劈开。

    豪族首领瘫坐在地,浑身发抖。他知道,这一刀斩的不是椅子,是他在这片土地上的名分。

    义道收刀,喘了口气。他胸口起伏,脸色发白,但站得笔直。

    这时,雪斋上前一步,右手轻轻按住义道持刀的手腕。

    “主公,”他说,“杀一人易,服万人难。”

    义道没回头,但握刀的手松了一分。

    “此人罪当死,但不必由您亲斩。”雪斋声音平稳,“留他性命,押入监牢,三日不供饭水。让他活着悔过,也让其余人亲眼看着——抗法者,不过如此。”

    义道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将刀收回鞘中。

    雪斋转身,对门外武士下令:“押下监牢,不得虐待,也不得通融。另写告示,全境张贴:凡抗新政、伪造文书、聚众逼宫者,视同此例。”

    两名武士进来,架起豪族首领。他挣扎了一下,嘶吼:“我不服!这是乱命!南部家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话没说完,人已被拖出正厅。他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迹,手指抠着地板,指甲崩裂。最后一声喊卡在喉咙里,消失在侧廊尽头。

    厅内安静下来。

    义道环视剩下的家臣和私兵。他们低着头,没人敢迎视他的目光。

    “自今日起,”义道开口,“工分制、税秤法、商律十三条,皆为家规!违者,不必来报我,宫本雪斋有权当场处置!”

    没有人应答。也没有人敢反对。

    雪斋走到铜炉前,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那是工分簿的副本,纸页已磨得发毛。他将册子投入火中。

    火焰腾起,映亮每个人的面孔。

    “此册为民所立,非为私藏。”他说,“今后公示于市,任人查验。若有错漏,可当面指正。若有贪墨,可当场揭发。”

    火光跳动,有人悄悄抬头看他。他们发现,这个曾被人嘲笑为“浪人出身”的男人,此刻站得比谁都稳。

    义道看着雪斋,忽然低声说:“二十年来,我忍让至此……今日方知,仁弱误事。”

    雪斋没接话。他知道,有些话,主君必须自己想明白。

    片刻后,义道挥手:“退下。”

    家臣们鱼贯而出。私兵收枪列队,脚步缓慢,但动作整齐。他们不再是豪族的爪牙,而是开始学会听令于秩序。

    厅中只剩两人。

    雪斋整衣,叩首:“主公明鉴,乱世之治,不在宽严,而在信。民信法,法方可行。”

    义道点头,抚了抚刀柄,没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出正厅。

    阳光洒在石阶上,温度比刚才高了些。庭院里的枯井还在,井沿裂缝依旧,但边上不再有尸体。一只麻雀飞过来,在井边跳了两下,又飞走了。

    雪斋驻足回望。

    他知道,这一场对峙结束了。但真正的治理才刚开始。

    他摸了摸腰间的双刀。唐刀和“雪月”都还在,刀鞘冰冷。他没有拔过它们,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的存在比出鞘更有力。

    义道走在前面,步伐坚定。他的背影不再佝偻,眉宇间的忧色淡了几分。他不再是那个总想着妥协的主君,而是真正拿起了刀的人。

    穿过庭院时,一名亲兵快步走来,在义道耳边低语几句。义道听完,只说了两个字:“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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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斋没问是什么事。他知道,有些命令不需要他知道,有些事也不需要他插手。

    他们走到宅邸大门。

    门外街道上,行人往来。有人看见他们出来,停下脚步,远远望着。没有人喧哗,也没有人靠近。但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看到的是权贵出行。现在看到的是——规矩来了。

    义道上了马车。临上车前,他对雪斋说:“你去市集看看吧。新政落地,不能只靠刀。”

    雪斋点头。

    他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开。然后转身,朝城中街道走去。

    路上经过一家米铺。铺前排着队,人们拿着米票,依次称重。官秤摆在台子上,民兵站在旁边监督。掌柜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老老实实按秤收粮。

    雪斋没进去。他只是站在街角看了一会儿。

    有个孩子跑过,手里攥着一张纸片,大声念:“商律十三条……第四条,欺秤者,罚没十倍货物!”念完咧嘴一笑,继续往前跑。

    雪斋也笑了。

    他继续往前走。街道越来越热闹。药铺开门了,学堂门口堆着孩子们的草鞋。一个老农蹲在路边喝水,看见他走过,低头行了个礼。

    雪斋点头回应。

    他走到市集中央的高台下,停下来。这里昨天还聚集着抗议的商人,今天却摆起了新摊位。几个年轻人在搭棚子,挂出“合法通商”的牌子。

    突然,前方人群骚动。

    有人喊:“孩子倒了!”

    雪斋快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