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流传,太子降生那日,东边金光普照,有祥云聚集与都城太京,状似盘龙,游于皇城上空,直到婴儿出世,才逐渐消散。

    此后十几年间,边境捷报连连,直到太子出征,更是为苦于战争的百姓带来了长久的安宁与和平。

    满朝上下乃至整个南胤的百姓都认定,太子殿下一定是南胤未来的天子。

    而反观圣上的其他子嗣,却及不上太子殿下的一根手指。

    圣上膝下有四子。

    传闻三皇子酷爱武学与兵法,三岁能提枪,五岁便打人,七岁被强制送进学宫,好几次因为打架斗殴而被逐出宫门,不过南胤重武,即便三皇子品性顽劣,也深得圣上喜爱,不满十六便跟着南胤第一大武将去镇守边关,而皇子之中最小的四皇子今年刚及三岁,圣上更是宠爱有佳。

    唯一不得宠的,便是当朝二皇子。

    二皇子是遗子,乃圣上微服寻访时与庶女之子,十岁才被带进宫去。

    传闻二皇子体弱多病,天资愚钝,在横渠学宫求学时,文武皆为垫底,文不成武不就,不仅后宫嫔妃因庶出身份厌恶他,就连百官也轻视他,身为储君的太子殿下更是与他交集甚少。

    在人才济济,尔虞我诈的朝堂之中,没人愿意与这样一个废物打交道。

    直到二皇子年近弱冠,圣上才给了一个虚职,从此以后,二皇子便消失在了朝堂之上,就连太京城内的世家门阀也很少见过,甚至从来没见过,二皇子极少出现在宴会场合,更不用说与旁人打交道。

    仿佛从未存在过。

    立春。

    太京城里下了七日的雪终是停了。

    风雪散去,万物春生,街市,书坊,酒楼早已开张迎客,各街各坊人声鼎沸,络绎不绝。

    贤达聚此,世家名赫,这是四国之中最繁盛的都城,人人皆向往之。

    但,越是绚烂的花朵,就越是危险。

    “少卿大人!”

    清早,义宁坊大理寺官署的门就被急迫地推开,一官员冲到桌旁,朝上面一堆重叠着的案牍大声道:“刚得到的消息!清河坊中发现了一具尸体!是……吏部侍郎高大人的独子!”

    此言一出,那堆叠起来的案牍碰地一下被人全推到了地上,仰躺在椅子上的青年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因为熬夜而赤红的双眸大大地瞪着,“怎么回事?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三起了!”

    “准确的说,这是今年的第三起达官显贵的公子被杀事件……”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一副要死的样子,“快饶了我吧……”

    明月高悬。

    皇城御花园中传来阵阵轻盈的乐声。

    这乐声空灵轻快,回声绵延,像是山谷之中回荡的雨落声。

    懂些乐曲的侍从们都知道这首曲子名叫《生息叹》,乃是当今圣上最爱的乐曲,每回圣上来御花园,都要听这首曲子,今夜同样也不例外。

    凉亭之下,有一身披金袍之人躺在龙榻之上,轻闭着双眸,似在小憩。

    片刻之后,站在龙榻旁边的公公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圣上,二殿下来了。”

    “宣。”

    在乐声停止后,前方幽深的竹道上便缓步走来一个人。

    来人身着玄色的锦缎华服,身量挺拔高挑,袖袍盘着深金色的龙云暗纹,外袍及地,内袍及靴,衣襟契合地贴服在上方冷白的玉脖上。

    那人由远及近地走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直到靠近龙榻,才俯首而跪。

    “臣,参见圣上。”

    “平身。”

    身姿应声而起,月色照在那人淡漠的眉眼上。

    “人,臣带回来了。”

    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像是一潭没有起伏的静水。

    “珏儿,辛苦你了。”

    躺在榻上的人温柔一笑,“接下来你又有何打算?”

    那人低垂着眼,答道:“明月山庄。”

    “明月山庄啊……”

    圣上微微仰头,叹息道,“他们在百姓中的声望很高,不能由朝廷出手,会失民心。”

    “臣已有计划。”

    圣上闻言欣慰地笑了,“交给你的事朕一向放心。”他又道,“不过,虽然江湖门派武林门宗之事皆由你太京府负责,但此事已牵涉到太京城,大理寺也会在暗中协助你。”

    “臣遵旨。”

    “退下吧。”

    说罢,他朝乐伶处微微抬手,乐声又渐渐起来。

    “朕要歇息了。”

    李焕是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后愣神了片刻,接着惊坐了起来。

    头部在坐起的瞬间传来撕裂一般的疼痛,他瞪着双眼捂住半张脸,呼吸变得急促。

    “……我没死?”

    脑海中闪过意识断裂以前的画面,那是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他握住了一个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