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父母去世前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最后的礼物。

    想到父母,她心里忽的一窒。

    一双红底高跟鞋在她面前站定。

    女客很高挑,穿着巴宝莉的风衣,身材凹凸有致。

    她指指赵予安手上的血,把一包纸巾放在地上,走了。

    78路公交车上。

    赵予安戴着耳机,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干燥的热浪从窗外席卷着她,困意袭来。

    梦里回到了16岁。

    也是在78路公交车上。

    人挤人,多的像沙丁鱼罐头。

    闺蜜张阮阮不明白,赵予安这种娇气又矫情的人,放着好好的轿车不坐,为何执着于坐公交上下学,为此还不惜和父母吵了一架。

    难道公交上有宝藏可挖?

    每当这时,赵予安就会露出蒙娜丽莎般的微笑,神秘的冲她摇了摇食指。

    “佛曰,不可说。”

    张阮阮冷哼一声,“拉倒吧你,我还不知道你,还不是为了追男人!没出息!”

    “啊!”

    急刹,一个趔趄。

    她惊叫一声,顺势一歪。

    ——却没能如她所愿娇滴滴歪到那个少年的怀里。

    反而因为丸子头太过圆润饱满,竟直戳戳扎进一个胖男人大张的嘴里。

    胖男人懵逼,呸呸吐了出来,闹了个大红脸,骂骂咧咧朝人群挪了挪。

    她傻眼。

    掏出纸巾,僵硬的擦着后脑勺上的口水。

    ……就很离谱。

    ……就很丢人。

    少年身姿高挺笔直,眉目深邃俊美。

    比她整整高了一个半头,能毫不费力的握住头顶栏杆。

    此时目睹了这一幕,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喂,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她观察他的神色,恼羞成怒。

    气鼓鼓的冲他挥了挥小拳头:“你别以为我没看见!当心我揍你啊!”

    “我没笑。”少年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和她拉开距离,正色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却在公交车下一个急刹来临时,忍不住伸出手。

    托住了她的脑袋。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手指修长有力。

    ——此刻稳稳当当覆盖着她的后脑勺。

    她甚至能闻见他身上清新的柑橘味道。

    少年在她头顶上方呼吸,刺的发梢痒痒的。

    她闭上眼,此刻周围人群的嘈杂声、广播的聒噪、汗臭味、拥挤的不适感都瞬间离她远去。

    她弯着眼睛,快乐的像只偷腥的猫。

    他也没有那么讨厌她嘛!

    只要再努努力,一定可以拿下他,和他牵小手,和他谈恋爱,和他结婚,当他的妻子,然后……然后……

    ——然后78路公交戛然到站。

    赵予安从梦中惊醒。

    急吼吼起身,脚麻了。

    一个趔趄,膝盖重重地撞到栏杆,疼的她龇牙咧嘴。

    亮闪闪养老院。

    花园里,一老一少正在刀光剑影,飞速过招下着五子棋。

    “不玩了。”赵予安往椅子上一摊,做了个鬼脸,“您老也不让让我!”

    “嘿嘿,那也得下完。”

    “还下啥啊,眼见着我输定了。”

    “那也要有始有终,起码姿态得漂亮。”沈老推了推金丝边老花镜,笑眯眯比了个v。

    “我不,我就不。”

    赵予安噼里啪啦把棋盘捣乱,抱起双手,小嘴撅到天上,一副“能奈我何”的模样。

    沈老已八十六高龄,是她母亲的师父,自小看着她长大,亲爷爷一样的存在,此时被她夸张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赵予安看着沈老红润的面色,微微放下心来。

    一老一少开始喝茶。赵予安拿起桌上的小剪刀剪着什么,漫无目的,只是习惯。但剪了半天,才看出是一只小猫。

    沈老看着那双疤痕纵横的手,面色一暗。拍了拍她的手背:“前几天,王警官来看我了。我跟他说你很好,但他……看样子没有放下。”

    赵予安的父母,出事在她刚上大三那年,二人回老家祭祖,半山腰急弯处刹车失灵,车毁人亡。

    没有人相信驾龄多年、谨慎小心的赵卫国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但意外就是发生了。

    赵予安手一抖,剪子一错,小猫登时没了半边耳朵。

    “不怪他,这是意外。”

    她的声音茫然,又重复了一遍:“只是意外。。

    沈老观察她的神色,一声叹息。

    “宫~宫宫宫宫~罪不容诛~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张阮阮给自己设置的专属铃声,平日听来只觉魔音贯耳,此刻赵予安却觉得动听。

    赵予安松了口气,接起电话,“喂?

    千禧大酒店大堂拐角处。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脚踩黑色黑色高跟鞋的女人正鬼鬼祟祟的打着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