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她从?他手臂下?钻出来,从?他身前冒出来,眼睛扑簌簌眨巴:“是?你教会我?遇事冷静,不恐惧,必要时直面它。”

    “是?你教会我?,不逃避,手握利刃往前走。”

    “——对吗?”

    他不答,只是?拥紧了她,许久才涩声道 “不一样。”

    “一个将死之人,你就当听听他还要说什么。可你……在害怕什么?”她不解。

    在怕什么?陆赢川没有说话。庆幸他的?安安虽痛失双亲,却自小幸福坚固的?长大,受尽疼爱。她有安全的?人生底色,她不懂他强悍外表下?那部分从?未示人的?残破自我?。

    ——那个带着“生来即错误”诅咒的?孩子,那个从?未被好好爱过的?孩子,那个母亲背负骂名,父亲杳无踪迹的?孩子。

    他怕什么?

    也许他怕听到真相,听到那个所谓的?父亲,亲口?再血淋淋告知一遍,自己从?未被爱过的?事实。

    然后是?什么?谩骂?恸哭?忏悔?

    他不在意自己自幼在畸形中被摧折长大,但?他不愿意在后天已经靠着自身强大一步步甩开那些阴影后,还要被挖开厚痂,将血淋淋的?伤口?示人,看着那些创伤一遍遍被刨出来。

    赵予安似知道他所想,攥紧他的?手指,声音坚定:“哥哥,不要怕,你有我?。”

    ——我?在。

    ——我?才是?你的?亲人、你的?铠甲、你抵御世界的?屏障。

    ——所以这一次,没有人能再次伤害你。

    他懂了她的?意思,眼尾慢慢变红,闷闷的?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我?这一生的?不幸皆因他而起,却仍庆幸,他们生下?了我?,让我?能来到这世界,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笑的?眼睛弯弯,毫不谦虚地骄傲道:“因为?这个世界有我?呀!”

    是?了,正因为?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帅气的?安安,那座快要融化进深渊里的?冰山才被捞起来了。

    他被她逗乐,揽着她,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又一个温柔的?吻。

    电话再次震响,这一次,陆赢川不再拒绝,面色平静地接了那通电话。

    病房走廊,辰山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两天前,缠绵病榻的?白坤突然醒来,连神智都恢复了,他还不及欣喜,医生检查过后的?告知就让他的?一颗心堕入谷底。

    父亲的?生命已走入倒计时,可能是?这几天,也可能是?下?一秒的?事儿。

    白坤拒绝了需要备受痛苦的?治疗方案,这么多?年昏迷,半个身子早已踏入了鬼门关,他没什么看不开的?。

    ——唯一的?愿望是?在死前,希望能见?陆赢川一面。

    走廊上,坐在不锈钢椅子上的?辰山看到陆赢川,神色一震,百般复杂滋味,内心仿佛在锅内被炖煮。他慢慢起身,又看到他身后的?赵予安,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复杂神色又变成了克制的?漠然。

    “他在等你。”辰山挺起胸膛,别过头硬邦邦道:“我?就不进去?了。”

    “我?也不进去?了。”赵予安抽出手,每个人都有最为?私密的?时刻,她已然懂得,眼神清亮的?望着他。

    陆赢川目光在赵予安脸上顿了一下?,推门而入。

    “你很像你母亲。”

    这是?白坤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远比实际年龄更苍老,眼神却犀利镇定,哪怕垂死,依然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魅力,高大干瘪的?身躯半靠在床榻上,头发梳理的?很妥帖,是?个很骄傲,很注重仪表的?男人。

    陆赢川冷静地与白坤对视,觉得他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个吗?”

    他打量他的?同时,白坤也在打量着他,比他年轻时还要出众夺目的?容色,却硬朗笔挺的?如同苍鹰,一身清风朗月、风骨铮铮。是?和自己人生选择截然不同的?人。

    他咳嗽了阵儿,似是?肺都要咳出来,喘息了会儿才道:“你母亲走的?时候,还安详吗?”

    陆赢川不答,起伏胸口?却已是?回答。

    白坤默然良久,突然抓住栏杆勉力撑起身子:“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爱过她吗?”陆赢川问的?很直接,这个问题困扰自己良久,他想知道答案。

    “爱过。但?我?是?个混蛋,我?爱过很多?女?人,每一个都是?真心实意,但?我?依然能拍胸脯保证,你母亲是?我?爱过的?女?人里最爱的?那一个。”白坤坦然道,他的?目光因被回忆牵引而游离,又在陆赢川讥逍的?目光中慢慢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