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拾音张了张唇,理了理头发?,小心翼翼地将微微泛红的耳朵尖藏进乌发?里,重新小口小口地捡勺子喝粥。

    不?能逼得?太紧。

    她之前行事莽撞,他对她的小伎俩,已有天然的免疫力,不?可?能一蹴而就?。

    她需要循序渐进。

    慢慢来。

    吃完午餐,裴拾音有心在?他面前刷好感,推着?宋予白去客厅里休息,并非常主动地开始收拾起厨房。

    其实这也是两人早年一起吃饭的习惯。

    她不?是一个只知道索取不?知道付出的坏孩子。

    相反,她甚至只要他给一点?点?的甜头,就?会变得?很乖。

    而现在?她却已不?愿意跟他分享秘密,这中间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会是什么??

    宋予白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观察她的居所,想要从中找出任何能够作证他猜测的蛛丝马迹。

    刻意去忽视那一叠小票里某张她“偷吃”的罪证。

    他看到茶几下的夹层中,在?一堆小说?漫画里,居然塞着?一本雅思真题册?

    仿佛是有人出于掩饰的目的,匆忙塞进去的,如果不?是封皮那个过于正统的配色,让它在?一众闲书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否则宋予白也不?可?能注意到它。

    他垂着?眼帘,从一堆闲书里抽出了那本题册。

    雅思的真题已经做了四分之一,然而正确率可?谓惨不?忍睹。

    黑色签字笔的字迹,是她的,但红色部分的批注……显然来自于另一个人。

    批注干练,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有板有眼地提示她需要在?题干里注意的点?。

    他能想象,至少批改她作业的那个人,是个思路清晰、逻辑条理都非常在?线的人。

    是男人,还是女人?

    字迹清秀干净,只是英文字迹较难看出性别。

    他沉默翻看,心中无数个猜测开始零零星星浮出水面。

    “拾音。”

    “怎么?啦?”

    勤劳懂事的裴拾音仍在?快乐地做属于自己份内的家务,丝毫没有察觉到,潜伏在?亚马逊草原里的危险。

    “最近学校里怎么?样?”

    每一声说?话的声音,恰好能盖过他翻页的“沙沙”声。

    “就?正常上课咯。”

    “有没有考虑过毕业之后想做什么??”

    “我啊?没有呢,可?能考研吧?”她背对着?他,顿了顿,“反正我也不?想太早接受社会的毒打。”

    “你考研……学雅思吗?”

    整理的动作,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裴拾音直起腰,缓慢地转过头,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有阳光透进来,落在?宋予白翻页的指尖,却如同?悬在?她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宋予白仍在?心平气?和地审阅她的雅思成果,说?话时,连语气?都没有丝毫改变。

    “要是想补英语,我可?以?教?你,你自己摸索,可?能会走一些弯路。”

    裴拾音不?着?痕迹地吞咽了一下,开口时居然破天荒地结巴了。

    “这,这多不?方?便呀,我以?前有多笨,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有些惆怅地长长叹了口气?,几个呼吸之后,她的声音终于恢复如常。

    “还是让我自己一个人乌龟慢慢爬吧。”

    “是你不?方?便,还是我不?方?便?”

    他问得?慢条斯理,于她而言,却如钝刀绞肉。

    “我是,担心你,太忙,主要是,我真的,太笨了。”

    她必须每一个字说?得?很慢很缓,才勉强做到流畅、不?磕巴。

    宋予白说?:“还好,我没什么?不?方?便的。”

    裴拾音干笑:“其实,我学这个,也只是心血来潮而已。”

    “这样。”

    他扯了一下唇,没什么?情绪地哼笑了一声,然后随着?他翻页的下一秒,当一串字迹隽秀的中文赫然映入眼帘时——

    大小姐,我的乳腺难道不?是乳腺?

    宋予白唇角的笑意在?读懂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僵在?了脸上。

    红笔的批注,字迹横轧撇捺都非常工整,笔画里的大气?,显然这人受过良好的教?育和专业书法的指导。

    是,男人的字迹。

    要让裴拾音专注念书背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以?前给她补课,她总是坐不?住,各种试图聊天找话题。

    他甚至能够想象,对方?在?写下这句话时,脸上露出那种懒倦而无奈的宠溺。

    空气?里的氛围不?知不?觉已变得?僵滞,胶着?。

    他在?书页里平静地抬头,看到她一脸局促不?安地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