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苏家规矩,苏晏礼作为“舅老爷”,要亲自护送陶晚婷上婚车。

    上午捉弄完接亲的新郎和伴郎团之后,吉时一到,陆嘉就看见苏晏礼款款步入新房。

    几乎是第一时间,苏晏礼的视线越过房中层层叠叠的人群,径直落到了陆嘉脸上。

    自从那晚陆嘉单方面跟他争吵又道歉之后,两人一直没有联系。

    苏晏礼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两秒,微微点头致意,随后便由司仪引着,朝坐在床上的陶晚婷微微躬身,伸出胳膊扶她下床出门。

    他穿一身烟灰色西装,平驳领,内搭挺括白衬衫,闲适走在人群中,比精心装扮过的新郎更加耀眼。

    陆嘉和伴娘团跟在后面,听伴娘团几个女孩在小声讨论。

    “晚晚舅舅结婚了吗?”

    “没呢,连对象都没有,苏老太太为这事急得,交好的几家太太们都知道啦!”

    有人噗嗤笑出声:“这样的姿色还单身,暴殄天物啊!”

    “谁说不是……”

    “这么眼馋,你去试试啊。”

    “搞什么,你们还想做晚晚的小舅妈,让她和她老公每次见面都给你请安问好吗??”

    “那又怎样,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一群女生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陆嘉到底不是她们圈子里的,不太说得上话,只在一旁跟着弯了弯唇。

    这场婚礼完全可以用“盛大奢华”来形容。

    连轴转地忙了一天,到晚宴前夕,才稍稍得空。

    陶晚婷到酒店楼上的总统套房换装,陆嘉则和其他伴娘们在隔壁单独开的一个房间休息。

    晚上七点左右,司仪给陆嘉打电话,让她催催新娘,差不多该下去敬酒了。

    陆嘉应了声好,捏捏肿胀的双脚,忍痛重新穿上高跟鞋,往隔壁总统套房走去。

    门没关,陆嘉径直走进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想来陶晚婷应该在卧室。

    陆嘉调转方向,踩着密实厚重的地毯,往卧室走去。

    刚到门口,却听里头似有争吵声,她一愣,下意识止步。

    与此同时,陶晚婷尖锐的叫嚣声传出:“我妈不是亲生的怎么了,我还配不上个你吗?!”

    她把重音放在了“你”字上。

    陆嘉心头一跳,反应过来些什么,连忙转身,想要逃离战场。

    也是这时,张致远的低吼紧随其后:“那你为什么不在结婚前告诉我?如果不是今天我听见宾客悄悄在说,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陶晚婷讽笑:“结婚前告诉你?怎么,你还想着不跟我结婚了?”

    张致远没吭声。

    陶晚婷又讥诮:“不跟我结婚,你想跟谁结婚?陆嘉吗?跟她结婚,然后两个人一起苦哈哈白手起家?”

    陆嘉忽然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张致远声线满是烦躁:“说了多少遍,不要再提陆嘉!”

    “我也跟你说过多少遍,让陆嘉离开你公司!从去年圣诞开始,现在都五月份了,结果呢?!”

    张致远炸声:“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她要带走我的客户,我先拖着她!等我事业稳定了,一定想办法让她走!”

    “到底是拖着她,还是心里一直惦记着她啊?!”

    “你简直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当初你明知道她也喜欢你,但毫不犹豫选择我的时候,可没说我无理取闹!”

    “陶晚婷,你够了!”张致远吼回去,“如果不是……不是你暗示我,我当初……”

    “你当初怎样?”陶晚婷嗤声,“你当初还是会继续在我跟陆嘉之间反复横跳,含糊不清下去,对吗?你舍不得陆嘉给你事业带来的帮助,又眼馋我家的财力,你谁都舍不下,对吗?”

    张致远似乎无话可说,默了一会,转移话题:“你找陆嘉当伴娘,是我明确反对过的吧?从头到尾,你尊重过我吗?”

    陶晚婷几乎咬牙切齿:“我就是要让她亲眼看着喜欢的人和我步入婚姻殿堂,也要让你永远记住不全心全意对我会得到什么样的难堪。我受够她一个穷鬼,偏偏什么都要压我一头,还故意跟我喜欢同一个人了!”

    里面的争吵还在继续,但陆嘉耳中嗡鸣,渐渐地,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两眼失焦,浑身血液凝固,难以相信她大学里最好的两个朋友都说了些什么。

    她行尸走肉般往外间大门走去,刚走了两步,突然,握在手中的手机铃声大作,是司仪又来催了。

    陆嘉遽然回神。

    与此同时,卧室那边一静,继而传出张致远的高声质问:“谁在外面!”

    陆嘉一慌,手忙脚乱按掉铃声。

    可还是来不及了,她看见墙上人影晃动,显然是张致远走出来察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