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苏晏礼眉梢轻挑,难以置信:“你还要留下来参加派对?”

    陆嘉再度摇头:“派对就算了,但晚宴还有我要帮忙的地方。既然之前都答应了,干脆就做到底,也算我对这段友情……”

    说到“友情”二字,她忽然嘲讽地挑了挑嘴角,“最后的交代,是给我自己的交代。”

    苏晏礼不置可否,但终归没有拦她。

    陆嘉听苏晏礼的建议,与他分开后,便去盥洗室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确定看不出异样了,她才去宴厅找陶晚婷和张致远他们。

    这会宾客差不多散了,宴厅只剩下新人双方较为亲近的亲戚朋友还在。

    陶晚婷正呼朋唤友,叫上同辈年轻人一块上台拍照留念。

    见陆嘉远远地从门口走进来,陶晚婷在众人簇拥下,朝她举高手示意:“嘉嘉,这边!一起来拍照!”

    陆嘉循声看过去,张致远也笑着站在陶晚婷身旁。

    她刹那恍惚,究竟是她太天真,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他们的真面目,还是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或许也有真心,只是时光荏苒,那点真心渐渐就湮没在年岁里了。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已无处可寻。

    陆嘉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站在台下笑看上面簇拥着的一群人,对中间的陶晚婷说:“人太多了,拍出来画面太挤,等空点我再和你拍吧。”

    陶晚婷心中轻蔑,嘴角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张致远倒是下意识留意陆嘉神色,仍惦记着刚才与陶晚婷吵架时听到的铃声。

    只不过,陆嘉已然对他们设防,他自然也就看不出什么。

    跟新人合照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宴厅渐渐走空。

    没多少人时,陶晚婷才挽着张致远,对陆嘉招手,笑着:“嘉嘉,我们三个人拍一张吧。”

    陆嘉若无其事:“不了吧,你们俩新婚夫妻,我挤在中间算怎么回事。”

    张致远心中一凛,定定望向她。

    陶晚婷察觉他的视线,只当他又在左右徘徊,不由暗自火大。

    她重新看向陆嘉,盯住陆嘉发间的一只精致掐丝蝴蝶结发卡,忽然要求:“嘉嘉,我刚发现你的发卡好好看,我想戴你的发卡拍照。”

    陆嘉今天戴的发卡,是她去年逛博物馆时买的文创,不值多少钱,偶尔拿来搭配衣服。

    照以往,她不会觉得有什么,摘下来给陶晚婷戴戴就是了。

    可是此刻,也不知是不是套房内听到的那些话,叫陆嘉先入为主,她分明察觉到了陶晚婷的恶意

    ——陶晚婷就是想抢她的东西。

    陆嘉说不清自己是悲是怒,一时间,无数曾被她心大忽略的细节在脑中翻涌起来。

    大一联谊会时,陶晚婷明知她不会喝酒,还起哄让她喝了一罐啤酒,害她不省人事。之后,陶晚婷才轻描淡写说自己忘了她不会喝酒这件事了。

    几次爬山,陶晚婷总要背许多行李,而最后,这些行李又会被她示弱讨好,放到陆嘉肩上。

    陶晚婷还总当着很多人的面,一派天真地玩笑说她皮肤不好,鼻子不够挺,下巴不够尖,得找个医院整一整才好。

    ……

    陆嘉盯着陶晚婷,不动。

    两人之间无声的较劲,张致远一下感受到了。

    他觑眼陆嘉,心中关于那道手机铃声的猜测更加明朗起来。

    说不清是心虚还是什么,他忙拉了一下陶晚婷胳膊,低声哄着:“你头上不是有发饰么,摘陆嘉的干什么?她把发卡摘了,头发就散了。”

    陶晚婷蓦地盯住他,嘴角弯着,可声线却已压抑着愤怒:“我就喜欢她的,怎么了?我是新娘,今天我最大。”

    张致远面色一僵,余光扫扫边上摄影师跟妆之类的工作人员,窘迫到下不来台。

    也是这时,陆嘉轻飘飘开口:“好啊,一个发卡而已,我给你。”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她。

    陆嘉一瞬不瞬地盯住张、晚二人,扬手从耳侧摘下发卡。

    失去固定的墨色长发如瀑般泄下,悠悠挡住了她半边脸。

    陆嘉扬唇,递出去:“晚晚,给你。”

    陶晚婷眉眼顿时舒展,高昂下巴,扬眉吐气般去接。

    然而,就在她手快要碰到发卡时,陆嘉忽然指尖一扬,发卡应声落地,纤细精致的蝴蝶翅膀啪地摔成两截。

    所有人都愕然屏住了呼吸。

    陶晚婷也怔了一秒,旋即气红了脸大叫:“陆嘉你干什么呢?!”

    “你想要,就给你啊。”

    陆嘉已然敛笑,沉沉盯着她,说话间眉梢轻挑了那么一下。

    陶晚婷噎住,这才意识到陆嘉似乎不太一样了。

    她一边觉得丢了面子,一边又讪讪,不敢贸然跟陆嘉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