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呼似刀子般刺骨,大爷关上窗子,忍不住叹了句:“现在?的学生真不容易啊。”

    雪花落在?两人头顶,即刻化为水渍,自行车胎滚动?间,发出碾压砾石路的声音。

    出校门?口,手机“叮”的一声,姜半夏伸出僵硬的手指,艰难地划开手机,是朱怀远的消息。

    【云淡风轻:半夏,新年快乐!今晚在?群里发的红包你和迟烁没抢,老?师单独给你们补上。】

    姜半夏点?开红包,99元。

    她愣了下,边回信息边问迟烁:“你收到红包了吗?”

    迟烁:“嗯。”

    收起手机时,她最后看了眼时间:23:40。

    姜半夏试探道:“迟烁,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迟烁淡淡瞟她一眼,“我是唯物主义者。”

    “噢。”姜半夏眼中划过一丝失落。

    她伸手捂了捂冻红的脸颊,边走?边想,虽然我也是唯物主义者,但…偶尔信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吧。

    说起来,她是真的怕鬼,一部恐怖片都不敢看的那种。

    姜半夏记得小时候听?老?人讲过,半夜十二鬼门?开。

    现在?还剩二十分钟。

    她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越忍不住想。

    姜半夏健步如飞,此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12点?之前到家?。

    她神神叨叨:“前门?开,后门?开,妖魔鬼怪快离开。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

    迟烁也冻得不轻,眼瞅着?她越走?越快,忍不住喊了声:“喂!”

    “啊——”姜半夏陡然尖叫,腿一软差点?跪下,“求你不要抓我!”

    迟烁追上去,嗓子哑的很低:“你撞邪了?”

    姜半夏扭过苍白的脸,看清楚人后,好半天才?颤颤巍巍地问了句:“你,你怎么还没走??”

    没记错的话,迟烁应该在?镇南大街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左拐才?对。

    迟烁默了一瞬,淡声道:“朱老?师嘱咐我送你回家?。”

    闻言,姜半夏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把?心稳稳搁回肚子里。

    她发自内心的感?叹了句“朱老?师真是个大好人!”

    迟烁微低头,无声地笑了下,对姜半夏的感?慨不予置评,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

    姜半夏赶忙两步蹭到他旁边,与他并肩。

    卸下了八百斤的心理负担,连带着?步子也轻快起来,她忍不住蹦跶了下,“哎……”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欢无好事,狗欢一锅汤。

    路面湿滑,迟烁只觉一个重物砸在?自己右胳膊上,他反应迅速,电光火石间空出一只手扶稳“重物”。

    “呼——吓我一跳。”姜半夏站稳,摁了摁胸口。

    迟烁皱眉训她,语气比天气还冷:“能不能好好走?路?”

    “知道了。”姜半夏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耳垂。

    细薄的六角形雪晶在?空中飞舞,两人安静走?了一路。

    到达南江花园小区门?口,姜半夏对他说:“我到家?了。”

    迟烁“嗯”了一声。

    “那我回去了?”

    迟烁迟疑一秒,点?头。

    他原本想着?等?姜半夏进小区门?口后再离开,却见那人没走?几步,抬腕一看,突然打下脚撑,转身朝他跑过来。

    迟烁微顿,随即高声喊她:“别跑!”

    她却跟没听?见似的,仍自顾自地小跑。

    迟烁撑好自行车,迎上前去。

    “你——”

    他话未说完,姜半夏把?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

    迟烁噤声。

    姜半夏抬手指了指天空,示意他看。

    迟烁顺着?她的动?作抬头,天空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正想偏头去看姜半夏时,耳边传来一道轻柔的嗓音:“三、二、一。”

    随着?“一”的尾音消逝。

    “砰!”

    空中一声巨响,漆黑的天边绽放出一朵绚丽的烟火,光影闪烁。

    零点?到了,又是新的一年。

    “迟烁,新年快乐!”她的声音散在?风里。

    迟烁扭头,女?孩儿仰着?小脸,唇角笑意明显,透亮的眸子倒映着?璀璨的烟火,他清晰地感?觉到掌心的暖手宝在?缓缓发热,那热度,一直蔓延至他的心头。

    雪花纷纷扬扬从天上飘落,打湿了她的肩头。

    迟烁凝视着?她,心头一动?,忽然张口唤了声“姜半夏。”

    恰逢一个烟花在?头顶的半空中炸开,她应声转过脸,笑意犹显。

    银色光芒熄灭前的一瞬,她望见迟烁冻得发白的嘴唇翕动?。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

    迟烁调整呼吸,重新张口:“新年快乐。”

    平淡的夜空里,不断有五颜六色的烟花开放,衬得少年容颜生动?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