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李泽林又和医生说了些什么,好像是在询问注意事项,姜半夏听不进去只言片语,她怔怔起身,隐约听见背后传来李泽林焦急的呼喊:“昭昭!”

    她已经推开诊室门?。

    “等一下?!”

    “昭昭!”

    姜半夏恍若未闻,跌跌撞撞地朝外走,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给人感觉那么不真实。

    那天风很大,气?压很低,北陌再次迎来雨季。

    姜半夏捏着手里的检查单,仿佛无形中有一只巨大的手,把她的口鼻重重地往水底压,压得她呼吸都窒塞了。

    “昭昭!”终于,李泽林疾步追上来截停姜半夏:“听我说,不要灰心。”

    她摇头。

    “会?好的!”他语气?坚定。

    她仍是摇头。

    李泽林强硬地扳过姜半夏肩膀,强迫她望着自?己的眼睛:“会?好的,你相信我,我们一定能?治好的。”

    会?好吗?

    这么多年,周围每个人都在告诉她,会?好的,一定会?好的!可是为什么她一点希望都看不见啊!

    姜半夏撑着膝盖缓缓往下?坠,就在她体?力不支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短信,没有备注,是一串陌生号码,食指点开。

    【半夏你好,我是迟烁的父亲,迟国荣。我想单独见你一面,今天中午十一点,约在镇南大街的咖啡厅,可以吗?】

    强压下?崩溃的情绪,她抬起胳膊蹭掉眼尾的泪珠。

    【好。】

    那次谈话,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朵朵出事,到姜半夏发现自?己右耳失聪,再到她收到这条短信,所有的一切发生于不到24小时?间。

    姜半夏紧赶慢赶,终于在约定时?间前五分钟抵达,迟国荣已经等候多时?。

    “叔叔好。”

    迟国荣颔首:“不知道你爱喝什么,擅自?做主帮你点了杯拿铁,不喜欢的话我让服务员重新上一份。”

    姜半夏落座:“这样就好。”

    迟国荣眼尖,一眼瞥见她手中的检查单,语气?自?然如同长辈的关心:“刚才去过医院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姜半夏从这句话中回过神,迅速将单子揣进口袋,动?作有些慌张:“没有。”

    听她否认,迟国荣也没太在意:“今天找你出来,是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您说。”姜半夏没有去拿面前的咖啡。

    聪明敏感的她几乎在看到短信的一瞬间就能?感受到这次见面的不寻常。

    她不动?声色的小幅度侧头,变换左耳的角度,以便自?己能?听清迟国荣的声音。

    迟国荣正在低头搅咖啡,因?此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你和迟烁在一起多久了?”他淡淡问。

    “151天。”

    女孩的语气?还算平静,唯独看向他的眼睛泄露了一丝紧张,迟国荣望着她,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似乎怎么说都不太妥当,过了大半天,最?终决定开门?见山。

    “我希望你能?和迟烁分手。”

    霎时?间,高悬的一颗心重重跌入谷底,摔得四?分五裂。

    姜半夏静静地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迟国荣缓缓道出自?己的理?由:“孩子,你和他谈恋爱我不反对,青春期嘛,有喜欢的人很正常。你们年纪还小,谈个几年玩玩可以。但?是如果将来你们走到结婚那一步,叔叔今天跟你明说,我不同意。”

    他说这段话的语气?虽然温和客气?,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手在袖口里打颤,腰板依旧挺得很直,姜半夏沉默地听着。

    “你的家庭情况我私下?派人了解过,说实话,我不满意。换位思考一下?,将来你也会?有孩子,你愿意他娶一个,”说到这里,他犹豫着措辞,“像你这样家庭的妻子吗?”

    姜半夏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消失的无影无踪。

    安静片刻,迟国荣见她不答话,于是继续:“你和你的家庭对迟烁来说是拖累,叔叔知道这样说很刻薄,因?为这本不是你的错,但?不能?否认的是,你并没有办法和你的家庭彻底脱离关系,不是吗?”

    搁在膝上的手指倏然收紧,姜半夏垂下?眼,白净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引发清晰的疼痛。

    “其实自?从迟烁为了你把那个孩子打进医院后,我就反对你们继续在一起,你会?害了他的。明明知道两个人没有结果,这段感情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迟国荣的话与赵芳的话重合在一起,一遍一遍回响在姜半夏耳畔。

    “他们那种?家庭能?看得上你?”

    “你的家庭情况我不满意。”

    ……

    眼前眩晕地闪过无数白点,姜半夏盯着地板,消瘦的身影略有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