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是他的脸,纵横交错的都是伤痕,且都是新伤,一片血肉模糊,端看他泛着猩红色的尖利指甲,便知是他自己抓挠所致。

    直到今日,她还记得闻歌当日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断她的喉咙般。

    阴郁、残暴,充满着戾气。

    后来她才知道这孩子竟是魅狐族遗孤,魅狐族天生可化形,且化形之后都是绝色,因其魅惑天成,得名魅狐。魅狐族擅幻术,却无甚保命的手段,唯一称得上天赋的大概便是不可思议的愈合能力。

    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只要不是断了心脉立即致死,便可自愈。

    他憎恨自己的脸招来这般祸患,几乎就不曾让那张绝色的脸有过完好的时候。

    当时与她一同去搜府的另一个长老便感叹,这般狠绝,对自己也下得了如此狠手,若非出自不擅修炼的魅狐一族,假以时日,成就必不可限量。

    她看那少年瞬间变得死寂的眼睛,不知为何竟是心软了,当下替他除了那锁着琵琶骨的链子,看他虽痛得发颤却一声不吭的样子,开口道:“鲤鱼那般弱小,也可一跃成龙,又焉知魅狐不可修行呢,无非努力二字罢了。”

    她问他是否愿意拜她为师,那孩子一言不发挣扎着一头栽到地上,磕头便拜。

    自此,她便收了他为徒。

    因归雁山庄药泉温和,适宜他养伤,她便将他带去了归雁山庄。

    先时晏离曾经替她算过一卦,说她有一死劫,然后那一日她再去隐风阁,晏离又替她算了一卦,说她的死劫将会应验在这个新收的徒儿身上。

    她当时听了,也是一笑而过。

    如今倒是一语成谶。

    看她浑不在意的样子,晏离便知她根本从来没有将生死放在眼里过。

    西门龙锦便是这样的人,她不是不知道他占卜术的厉害,却在得了那样不祥的占卜结果之后仍然执意收闻歌为徒,但凡她有一点在意自己的死活,也不会把他的劝诫当成耳旁风了。

    只是此时,她显然没有说笑的心思,面色是难得的沉静。

    “很担自无心吗?”

    西门龙锦的脸上,很少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呢。

    她一向都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

    连自己的性命也从不放在眼中。

    “嗯。”西门龙锦十分坦然承认,她顿了一下,才道,“我不想她再被人利用了。”

    明明只是个单纯得如同白纸一般的人类小姑娘,却一再遭人利用,染了两手血腥,被天下人视为噬血的怪物。

    正说着,阿晴忽然停了下来,似是有些迟疑的样子。

    “有血腥味。”晏离道。

    “嗯。”西门龙锦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阿晴的颈部,“阿晴,去看看。”

    阿晴得了吩咐,向着一旁的岔道奔了过去。

    西门龙锦开口的瞬间,神识便已经扫了过去,然后便是一愣。

    竟是无心……

    须臾间,阿晴已经赶到了那里。

    那是一片荒野,一辆异兽拉的车倒在一旁四分五裂,那异兽只是以速度见长,并非善战的种族,此时正趴在一旁瑟瑟发抖,无心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地断肢残臂中,四周都是肢体不全的尸首,她脸上身上都是血,一双手尤为可怕,血红的颜色浸满了她整只手。

    现场,仿佛一个屠宰场。

    竟是她自己把整个将她押往临渊城的车队给全灭了。

    看来是迷蝶没有起作用。

    西门龙锦倒是为此松了口气。

    感觉到有人过来,无心机械地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了过来,看到西门龙锦的时候,眼睛猛地一亮,随即仿佛注意到自己干了什么,又讷讷地垂下了头,仿佛犯了错的孩子不敢见家长似的。

    “你家好徒儿追来了。”晏离忽然开口。

    西门龙锦自然也感觉到了。

    晏离的脸色却是随之微微一变,然后露出一个有些纠结的表情:“你有几个好徒儿?”

    晏离在纠结,西门龙锦却是心知肚明,来的可不就是两个闻歌么。

    一个这个时空的闻歌,另一个便是同她一起通过传送阵而来的闻歌了。

    不管哪一个,目前西门龙锦都不想再跟他们碰面了。

    “处理一下现场。”西门龙锦跟晏离说着,看向无心,“无心过来。”

    “龙锦大人!”听到西门龙锦的声音,见她似乎没有怪罪之意,无心眼睛一亮,猛地跳了起来,毫不迟疑地直直撞进西门龙锦的怀中。

    西门龙锦此时的小身板哪里经得起元婴后期的无心这一撞,若不是晏离出手挡了一下,只怕就要被她撞得散了架……

    在无心再次变得沮丧起来之前,西门龙锦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她在阿晴身上坐下,又掩去了她身上的血腥味以免刺激到阿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