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神情沉痛,大明——就这么完了。

    没什么好说的了,固然不仅是李自成,还是张献忠,都远没有控制整个天下,江南乃至南方还有大量地区还接受着大明的统治,可是名正言顺、身负法统的皇太子及两个亲王都没能逃出京城,继而南下,南面就根本不可能真正有效组织起来对抗这些敌人。

    在大明整体还存在的时候,在京城之中,整个官场和军队就是一片乌烟瘴气,混乱不堪,谁都不想要办事儿,就算办事儿,在办事儿前也都要把自己的责任先想办法推卸干净;派系林立,纷争不断,内斗到什么都不顾……

    难道这些情况在地方上就能变好吗?难道这些问题在大明京城失陷、危急存亡的时候,就能够自动改善吗?

    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奇迹,总之朱棣不觉得大明有这种可能。

    正相反,正因为中央陷落,群龙无首,没有一个足够名正言顺的人出来压阵,这些剩下的、名义上还在大明治下的官员军队,只会更加肆无忌惮,问题也只会越发严重。

    当然肯定还有一心为国的人,但这种人,要么根本出不了头,要么出头之后也会被余下的其他人一同拖死。

    更不要说,如果没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后来的大明朝廷能够推举出来的皇帝会是个什么的德行……藩王子孙,脑子不行——如果可以,就不至于在天下混乱的时候还看不清形势;教育也不行,皇室教育都已经这个鬼样子了,藩王更不可能好到哪儿去。

    啊,你说皇太子和亲王被抓了,但是皇帝本人还没有被找到?

    朱棣早就把这个选项排除了。

    无他,皇太子和亲王还更好隐藏和逃跑,皇帝想这么做,难度可不止高了一倍,现在前者被找到,后者毫无踪迹,只能证明他多半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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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说,皇帝到底哪儿去了??真的就这么成功跑了?”百姓们也对此深感好奇。

    “能行吗?之前不都说他下面已经没几个真的忠心耿耿的人了吗?还有人能帮他这么隐藏踪迹逃走?”

    朱由检手底下忠心的人不多了,这可是人们之前达成一致的共识。

    “那不是说谁还有三个朋友么,皇帝就算没有太多忠心的人了,至少也还有那么几个吧,几个人,难道还不能帮着皇帝悄悄地从皇宫里面离开,然后躲藏起来?太监宫女不知道皇帝去哪儿了也很正常,因为一开始也就没有通知他们啊,人家悄悄地直接走了不行?”

    “……”这个说法怎么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呢。

    要是悄悄走人,那好像确实不需要太多的人参与进来?

    “但是皇宫能这么悄悄地走吗?那不是都说皇宫里面有好多道门,哪儿都有人把手,轻易不放人出去,皇帝要是想悄悄走,太监宫女可以不知道,但是这些守门的人应该还是能知道吧?这些守门的人愿意给他或者他的心腹开门吗?”

    “就不能这些人都是忠诚于他的?”

    “……那不是说他手底下没多少忠心耿耿的人了么,有一部分太监已经很可以了吧。”

    “那你的意思是,皇帝可能连皇宫都出不去?不能吧?他都能把太子亲王送走了,他不可能出不去啊!”

    “就是,而且大户人家家里头有个密道什么的也不稀奇,皇宫里面肯定也有,指不定皇帝就这么就出去了呢。”

    “而且皇帝要是根本出不去,然后没走,那他现在在哪呢?”

    【过了两天,一个太监在煤山发现了皇帝所骑的马,顺着痕迹追踪,最终找到了朱由检的尸体。衣袖上面还留有字迹,分别是“因失江山,无面目见祖宗,不敢终于正寝”,和“百官俱赴东宫行在”。】

    【此外还有一些话,不同版本说法不同,但绝大部分版本都认为包含下面几句话,如“诸臣误朕”“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李自成命人把朱由检的遗体送到东华门外,少量人前去哭拜,或者拜而不哭,剩下的官员或者根本不在意,或者满心都是让如何在新朝中钻营获得地位,或者想要躲走保全身家性命。】

    【四月初,朱由检和皇后被葬入田贵妃墓。】

    “……他现在想起来不要伤害咱们了诶?”看到朱由检留下的字句,有人喃喃。

    官员和皇帝之间的对错纷争,恩怨情仇,他们只是听个八卦而已,并不明白,也不能说评判出个对错是非来。但是他们自己身上的事情,他们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皇帝在衣袖上留下字迹,表示可以摧残自己的尸体,但是不能伤害百姓……好像非常感人的样子,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心怀百姓,实乃明君?!

    就这么被乱臣贼子逼到身死,实在是可惜,也实在是冤——有这样好的皇帝,还成了这个样子,确实是都该怪那些大臣!

    但是吧……

    “这或许就应该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他人都明白他在感慨些什么,也纷纷加入了讨论。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谁能说皇帝不是这样呢。或许正是因为到了最后关头,所以皇帝才能想起来这些事情,爱惜百姓起来。

    “……那怎么说,不死在他眼前头的百姓就不是百姓,死在他眼前头、在京城里面死了的百姓就是百姓了?”还有人对这个猜想压根不买账,只是冷笑。

    “不,应该这么说,在他没有任何机会的情况下,被李自成杀了的百姓那就是百姓,不被李自成杀了但是被其他人杀了的那就不是百姓;在他还有机会、没到这个地步的时候,那就都不重要。”另一个人道。

    明朝朝廷之前怎么不说勿伤百姓了呢?

    现在皇帝就能想起来了?

    之前到处搜刮钱财,增加赋税,最后走投无路死了的百姓不是百姓?最后没死但是选择走到起义军一方对抗朝廷的百姓那更不是百姓了?

    那什么才是百姓呢?

    现在这句话中的百姓,又是什么样的百姓?

    “算了,人都已经没了,这句话至少还是应该在说京城的百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