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早已不是人类的躯体,被尖刀贯穿心脏都不会死,暂时不能呼吸, 自然也不会死。

    尽管性质不同,但强度已与?a级诡物别无二致。

    可就算不会死, 她也确实被困住了。

    凌衣衣可不认为现?在?的自己有和规则硬刚的能力。

    一进入副本, 前来?迎接他们的小丑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在?夜中, 是没钱人的天堂。

    现?在?的她账户余额已经达到了一百多万。

    而一进入这个空间,凌衣衣就发现?自己的【转账】键灰掉了。

    在?她的自我计时中,离太阳落山的十八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必须在?这一限定时间内出去?。

    要怎么?理?解悲伤?

    凌衣衣泡在?悲伤的海洋中,也无法被悲伤浸染一丝一毫。

    这样的时间,对她而言倒是难得的平静。

    在?小王子?的童话里, 她久违地?回到了记忆中的现?实世界里的一角。

    当走回那个十二岁的家门, 凌衣衣才恍然想到, 自己已经多久没有检视过自己的心了呢?

    小时候,凌衣衣很早就意识到,自己是会给所有人的带来?灾难的孩子?, 于是早早主动辍学?, 回到家中。

    那个脚下满是白骨的只有她一人的星球, 是她做过的真实的噩梦。

    她不希望那些?白骨中有自己的父母。

    不再踏入和大多数人一样的人生轨迹里, 凌衣衣必须找到一条独特的能活下去?的路。

    那时, 她将自己关在?小小的房子?中, 在?下雨的清晨抬头,看到了院子?里抽条盛开的玫瑰。

    很美, 虽然只有一朵,但凌衣衣的目光透过它, 看到了万千繁花。

    她必须与?周身的世界建立起一层互不逾越的隔膜,但她想体验的世界,远远不止自己居住的小房子?。

    于是她开始学?习画画,学?习设计。

    她要创造一个不会排斥她的存在?的、任她遨游的丰富的世界。

    她曾对小丑说,孤独并没有什么?不好。

    可若不是不喜孤独,她所描绘的世界中为什么?站满了人,而不是一个个空荡的行星?

    进入逃生游戏后,凌衣衣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仅仅为了自我的愉悦而进行创造了。

    背离她所能掌控秩序的生活太多的无限世界,消磨了她近乎全部的心力,她拼尽全力地?要去?掌控新的秩序,但那更像是一种应激。

    她最不愿看到的是,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属于她的世界,变为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地?方,被定义为毫无意义的虚无。

    当走到天桥之上,看到华雀在?作画,凌衣衣对他说:“画得很好看。”那句话,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凌衣衣久违地?在?他的画中看到了纯粹的、鲜活的创造的热情。

    当行走在?华雀根据自己的想象力描绘而出的行星上,凌衣衣也逐渐回想起了自己所真正渴求的东西?。

    小丑一路在?她耳边质问她、诱导她,它认为,凌衣衣的所历所思,会产生足以杀死一个人的痛苦。

    可凌衣衣并没有感?受到小丑预期中的悲伤。

    但不该是那样。

    凌衣衣的人格是残缺的。

    她想起墨明对她说过的话:

    【我时常担心,有朝一日,你会不会支撑不住过于强烈的漆黑情绪。】

    【你说你不会悲伤、恐惧、低落,其实,你只是切断了对它们的感?知。】

    就像她主动在?正常的世界与?自己之间建立了一层不可逾越的隔膜,在?她自己并不能意识到的某一刻,她也将自己的灵魂与?全部的水面之下的情绪隔断了。

    可那不过是一种懦弱。

    她在?害怕一旦接收到漆黑的情绪,她会崩溃而迷失在?不能容许她的存在?的世界中。

    她会永远找不到回归平静的路。

    无尽的悲伤的海洋将凌衣衣淹没,那柄银白的小剑漂浮在?她的手边。凌衣衣手指微动,将它握住了。

    然而现?在?,她已经不用惧怕迷失。

    因为她找到了一个永恒不变的信标,只要她注视着它,就不会在?污浊的洪流中偏移航线。

    凌衣衣的视野一片漆黑,但只要她想看见,她就能看到浮泛在?自己的灵魂中的异物。

    那是纸绘的脑、心、眼?。

    上一个副本中,当凌衣衣在?八柱围起的迷宫中徘徊,她朦胧地?想起了,这些?原本就是属于她的东西?。

    只是她的身躯被污秽拆解得分崩离析,她的一部分也掩埋于不可知的黑暗之下。

    凌衣衣在?漆黑的世界中伸出手,开始描绘心的轮廓。

    那些?纸绘的器官不过是蓝本,凌衣衣必须创造出鲜活的、能真正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