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经由冷风吹过,神智恢复了些,才觉当时实属冒失,他本不该作出那般过激举动,好在鲁君做贼心虚,并未追究。

    他在她晕倒之后,用手拭过她的额头,果真滚烫,于是将她一路抱回了南殿,待到随军大夫赶来,他便离去。

    可回来不到一个时辰,太子忽便找上了门,还同他刻意强调南殿,莫非……

    “我现下总算明白了,为何有人偏爱南殿。”姬忽感叹一般出声,“有那般动人的月色,谁见了能不心动呢?”

    姬阏神色未改,依旧波澜不惊,“若太子忽无别的要说,那还请快些回去歇息。”

    姬忽一愣,又听他道:“现下已过子时,属实不早。”

    姬忽看了他半响,最终一笑,“那好,早些歇息,公孙子都。”

    说罢他不过方转身,身边便传来关门声。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过头去,望见本来燃着烛光的屋内,已然成了漆黑一片。

    “当真……不在意么?”

    被月色点缀的夜空,冷风依旧,只是较于之前,夹了几分疑惑。

    *

    回到屋内的姬阏,以最快速度换上了夜行衣,接着从无人察觉的窗边跃出,按照他事先了解过的最短路线,朝太子忽口中“月色”极好的南殿而去。

    残存的几分醉意和酝酿好的睡意一扫而空,他脑海中浮现过某人的脸,脚下动作加快之余,眸色微微沉了下去。

    这人没有一刻,能让他省心过。

    若是他稍不注意,只怕奇耻大辱这四个字,便会永生跟随在他身上。

    想到这里,他的指尖悄无声息收紧,脑海中的画面成了碎片。

    耳畔风声阵阵掠过。

    不多时,已然能够望见前方被月色笼罩的宫殿,先前是他不曾静心观看过,现下放眼望去,景色果真比其他地方好上许多。

    他跃上那座屋檐,轻轻揭开瓦片,将下方一切映入眼帘,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了下。

    某人的手被握着,腮帮子塞得很鼓,看上去一脸满足。

    看来,是他来得错了。

    他别过头去望月,然而月色中,竟然映出了那张脸,他有点想撕碎这月。

    下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他将视线收回,重新注视殿内的一举一动。

    他放开了她的手,他的手按在她肩头,他的脸朝她……

    姬阏盯紧了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不敢错过一分一毫,与此同时,内心生出一个想法,若是公主不守妇道,那他能不能休……

    啪——

    一声不算清脆的响。

    被扇了一掌的人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望向床上的人。

    姜诱把姬允的错愕尽数收入眼中,不等他反应过来,有气无力瞪着他,“我说了不,就是不行。”

    还好这巴掌扇得及时,她节操可算是保住了,就是废了吃奶的劲。

    不过乍一眼看去,她废了吃奶劲扇出的这一巴掌,也没能在姬允脸上留下个印子,看来应该是不疼,不至于掉脑袋吧?

    姬允喉头上下滚动,哑了哑嗓子:“诱——”

    诱字刚说出口,屋顶传来响动。

    姬允的脸色顿时变了,“是谁?”

    屋顶自然不会传来回应,而当姬允抬头望去,只见瓦硕严严实实,未曾透进半分月光。

    姬允再把目光投向姜诱,“诱——”

    他的声音再次被打断,这回传来的是推门声,随着这道推门声响起,屋内刹那间多出了两人,是先前被支出去的丫鬟。

    姬允再也没办法说出口,他看了床上躺着的人儿一眼,“夜色已深,公主好生歇息。”

    姜诱懒懒瞥了他一眼,算是回应,其内在含义,她相信姬允也看不懂,亦或者是看懂了,也装作不懂的样子。

    姜诱:求您了,您可快走吧。

    姬允恋恋不舍离开了,房内顿时只剩主仆三人,姜诱扫了小翠小红一眼,费了老大的劲道:“你们去睡,睡前把灯吹了。”

    小翠小红对视一眼,转过头来刚想宣誓,她们的护主之心诚然可见,可一看到公主与往常随和明显不同的冷漠脸,心下一凛,随即按照她吩咐的去做了。

    等殿内的几盏烛火都被吹熄,轻轻的关门声响过,姜诱垂着眼睛望向床沿,果然见到了——

    一丝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光亮。

    若是不仔细去看,真的是很难发现。

    姜诱眼皮掀了一下,轻声喊道:“姬阏。”

    上方屋顶顿时传来了轻微响动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惊慌失措的样子。

    好啊,她猜得果然没错!

    姜诱心中的mmp已准备就绪。

    “呜呜呜……”她发出压抑着的呜咽声。

    没见动静传来,姜诱加大力度,一抽一抽吸着鼻子道:“我好惨,我真是太惨了,呜呜!丈夫跟没有一样,呜呜呜呜!见死不救,看着我被人欺——”

    在她哭得伤心不能自已时,床沿前的光亮范围,不知何时扩大了数十倍,而姜诱眼角余光注意到这一变化,她抽泣声并未停止,假模假样继续哭着。

    不过顷刻,从上方跃下来一道黑影,恰好落在了光亮范围内,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月光。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脸被黑色三角巾围住,只露出一双明明是属于风流多情,却意外冷淡至极的好看眉眼。

    “你哭什么?”他冷道,“我早已说过,纵然娶了你,我也不会将你当做真正妻子看——”

    “我讨厌你。”姜诱道。

    姬阏的话噎在了喉中。

    平心而论,她是真的讨厌他,讨厌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她从没见过有人可以这么恶劣,一边说着让人安分守己,别想着给他戴绿帽子,一边在她被欺负时冷眼旁观,事后还要口出恶言嘲讽。

    “既然这样,为什么来?”姜诱冷冷问,“戏又不好看,觉好睡多了。”

    姬阏依旧沉默无言。

    姜诱越想越委屈,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被派来攻略这个怪人?

    攻略就算了,还得顾忌着性命,一次次讨好,半点都不能计较。

    姜诱瘪着嘴巴委屈了半天,好不容易把情绪调整回来,眼角余光看到姬阏还站在那,于是吸了吸鼻子道:“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

    姬阏终于出声了,“已经说了。”

    “那你要怎么样?”姜诱又吸了吸鼻子,“记在心里,伺机报复?”

    姬阏:“……”

    他为何会被想成这种人?

    姜诱重重叹了一口气,“你走吧,报复留到下次报,我现在有点累了,刚才是为了确认,才故意激你下来,对不……”

    在她恍若进入无人之境,不断碎碎念时,本来处在月色中的黑衣人,朝着黑暗中的她凑了过来,尽管眼前一片漆黑,他的脸融入了其中。

    但姜诱依旧靠着敏锐直觉,感知到姬阏就在她面前,两人隔得很近很近,也许只有咫尺之遥。

    “……起了。”姜诱抿了抿唇,把剩下两个字说完。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一般,姬阏应该做了个扯下面罩的动作,就在距离她咫尺之遥的地方。

    因为他说话间,她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了,明明呼吸轻得该如鹅毛一般,可又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袭来,让她本来还算平缓的心骤然一顿。

    “你怕我。”他用陈述句道。

    姜诱的心顿了又顿,她尽量调整好呼吸,力求平静道:“哪有?是敬——”

    “敬畏?”姬阏矢口否决,“不,你只是怕我,单纯在怕……”

    蓦地,姬阏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只因他身前的人,不知何时伸出手,扯着他的面罩,往前一拉,他的唇猝不及防,撞上了一片柔软。

    还未等他意识到那是什么,身前的人已将他轻轻推开,压着些许无谓的笑意,处在黑夜里轻声问他:“是怕吗?”

    第20章

    是怕吗?

    面前的人在说出这句话时,气息如微风一般拂过脸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肌肤被激起一层层战栗,却全然与恐惧无关。

    姬阏没办法接她的话,仿佛不过顷刻之间,他已将原本想要质问她的心思,皆数抛了个干净,根本无从找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语调极寒,仿佛被雪水浸润过一般,无声无息便能刺入骨髓,“公主原本就是如此随——”

    话语戛然而止,他的唇被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