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话一出口,意境瞬间就被破坏了。

    “你是故意的?”

    姜诱:“……不是。”

    “我生平第一次……”姬阏的话语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气,显然是在内心压抑了又压,最后才终于能够说出口,“……被扇。”

    姜诱:“……真的抱歉。”其实是第二次,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姬阏握着扇柄的手有青筋隐现,“我说过的,不要抱歉。”

    姜诱:“……”

    这副鬼样子,不想让她道歉?

    怕不是想让她五体投地,给他磕几个响头认错?

    姜诱的小脾气顿时也来了,“我也说过,不要让人误会。”你记得吗?记得吗记得吗?记得个屁?

    姬阏的手一僵,“你在梦里见到的人,是我?”

    “是啊,是又怎么样?”姜诱咬牙,“你昨晚还信誓旦旦,我们俩算是扯平了,结果……今早整这一出算——”

    “所以你为了这,扇我?”姬阏扇子一时有些拿不稳。

    “是在梦里!梦里!”姜诱求生欲望还是很强的,“你不知道你做的事有多可恶,现实里我是只有憋着受着了,可难不成做个梦,我还不准泄个火?”

    姬阏听着,敛了敛眸,把扇子放了下来,“算了。”

    “本来就该算了……”姜诱小声嘀咕,“你自己都说过的,要是我能够醒来,以后再也不追究我,什么事都不追究了……”

    姬阏蓦然转头,正对上她的眼,“你还有理?”

    姜诱默默低头,“没理……”

    忍,她忍。

    谁让她的手不听话呢?

    或许,是因为惯性?

    她的手爱上了,姬阏脸的感觉。

    想到这,姜诱瞬间毛骨悚然,要是还来三次四次……

    她不敢想象了。

    “今早,是公子小白。”姬阏的话又响起,“你的睡相过差,因此才——”

    “因此才给我擦口水,免得被别人看去了,丢你公孙的子都的脸,对不对?”姜诱想也没想出声,“我不会误会的,放心。”

    姬阏一时哑口无言,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最后他把头撇向一边,目光朝着马车外面,才道:“如此,再好不过。”

    他往里的半张脸,刚好是被扇的左边脸,那道鲜红异常的巴掌印,如果用姜诱的阴谋论想,那就是姬阏故意露出来的,想要让她心里难受,想要让她过意不去……

    其实姜诱心里非但没有难受,反而还觉得有点暗爽。

    这渣男,三番两次把她当鱼耍,挨的这一巴掌都算轻了。

    不过她不能表现出半点来,反而要贴合自己的人设。

    所以姜诱从袖子里掏出药膏,小心翼翼打开盖子,正准备用手抠出一坨,趁他不注意糊他脸上。

    可谁知道,本来还平稳行驶的马车,这时大概是被石子硌了一下,整个车身猛地一晃,她也因为惯性,突然向前一倾。

    于是,一时没防备的姬阏,直接被她给压倒了。

    她整个人扑在他身上,药盒啪地掉在地上,而目光所及之处,恰好跟姬阏对上。

    他恰好转头,意外就来了。

    两人的距离,只差一两厘米,嘴巴蹭到下巴。

    他眼里除了惊愕,还是惊愕。

    姜诱在心里把游戏骂了一遍又一遍,她就不信每天这么多巧合的事,全部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没有一点点外作用力因素存在。

    再说就算是要狗血,能不能调换下身份,让姬阏扑扑她不行?非得每次她来出糗?

    姜诱在姬阏寒冷出声之前,连忙从他身上爬了起来,“是意外,是这马车颠的,不关我——”

    话还没说完,又颠了一下。

    这回颠的幅度更大。

    先前没蹭到的地方,这回可能会蹭上了。

    不过大祸酿成前,姬阏伸手一摊,瞬间摊开扇子,遮在面前,等姜诱脑袋栽下,刚好被扇面挡住……

    该隔开的,都隔开了。

    隔着一盏扇面,姬阏声音传来:“起来。”

    起来就起来,难不成她还占便宜了?

    姜诱气呼呼起身,为了防止马车再颠,她直接坐到另一边去,伸手想要捡起地上药膏,这时姬阏也已着起身,他竟然快了她一步。

    转眼间,装着药膏的木盒子,到了姬阏骨节分明的手里。

    他只淡淡扫了盒子一眼,当即下了定论:“太子忽的东西。”

    姜诱:“……你又知道了?”

    “见过。”姬阏抬眼看她,姜诱没去仔细辨认其中情绪,也能明白。

    他的眼神明晃晃在说,给个解释?

    姜诱:“……”心好累。

    “你答应过我的,什么都不追究。”她咬了咬唇,柔弱可怜状。

    姬阏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听到她说出的话,差点没手下用劲,当场把木盒捏个粉碎。

    所以他当初为何,要在一时昏头下,说出那样的话来?

    是心软吗?

    是吧……

    他竟会有心软的时候,而这一时心软,成了他的把柄,成了她有恃无恐的把握。

    不应该的。

    姬阏一言不发,将手中木盒朝她一抛,也不管她有没有接到,头再次转到一边,闭上眼不再去想。

    没过多久,身边传来动静。

    姬阏闭着眼睛本想不去理会,不过碍于动静到了跟前,他再置之不理的话,那么眼前的人可能……

    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在动静无比贴近之时,他调整好冷淡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睁开了眼,转过头去,“你做什……”

    眼前的人朝他一笑,没理会他,手当着他的面,贴了上来。

    眼见姬阏瞳孔放大,说到嘴边的话都停了,姜诱笑得更加灿烂,把手里头的绿色药膏,均匀抹在他的脸上。

    姜诱手下动作不停轻柔抹着,一边用委屈到不行的声音道:“你都说过不追究我的,对不对?那我实话告诉你吧,其实在鲁国行宫,你昏倒了的那次,我因为怕得不行,就扇了你小两下……”

    随着姬阏眼眸一点点眯起,姜诱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真的很轻,就轻轻的,我也是怕你真的出事,想拼命喊醒你,才……”

    姬阏:“然后?”

    “然后……”姜诱看向另一只手拿的盒子,抿了抿唇道,“太子忽看到你这样,就把药拿来给我了,让我给你搽上……”

    “这么说……”姬阏蓦然抓住她的手腕,姜诱涂药的动作被迫停了下来。

    她艰难咽了咽口水,看着他冰冷冷的眼神,又看着自己被制住的手腕,小声道:“不是都说了,别做误——”

    “谁做了?”话虽是这么说,姬阏手却一瞬间松开了,同时还把脸别了过去,只有冰冷的话语传来,“这么说,你扇了我三次。”

    并非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陈述他受迫害的事实。

    “不会再有了,绝对不会有了!”罪魁祸首姜诱信誓旦旦保证。

    见某人还是转过头去,半天没有反应,生怕他在酝酿什么报复计划的姜诱,心里鼓点敲了又敲,最后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战战兢兢转到了他面前去。

    对上姬阏的面,姜诱艰难开口:“要不然,你……扇回来?”

    本来就冰冻的氛围,一瞬之间更冰冻了。

    姬阏额穴突突地跳,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看着眼前诚意十足的某人,咬着牙道:“那你凑过来些。”

    什么?

    她不过就是随口说说,结果还真的要扇回来?

    姜诱顿时怂了。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嗤笑。

    姜诱抬眸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姬阏唇角弯起,含着似有若无嘲意,“只是说说?”

    姜诱:“……”

    为啥这人能猜到她心里想法?

    不管了,就这么让他拆穿的话,以后也就不用攻略了。

    “谁说的?”姜诱梗着脖子来了一句,接着把脸一扬,“来吧。”

    “闭眼。”姬阏淡淡道。

    姜诱咬了咬牙,闭上眼睛。

    “没我的吩咐,不许睁开。”姬阏话又来了。

    “凭什……”姜诱嘴里刚蹦出来两个字,睁开眼看到姬阏冷冷眉眼,他微一侧头,鲜红巴掌印暴露在眼前,仿佛在说,我好可怜。

    姜诱:“……”行吧。

    她重新闭上了眼,“那你快点。”

    “嗯。”姬阏淡淡应了一声。

    他看着眼前人闭上了眼,她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