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了捏小拳头,这下也不需要姬阏推搡她了,直接往来时的方向飞快走。

    她不用看都知道,姬阏就在她身后,不紧不慢跟着她。

    果然,等上了候着的马车,姜诱屁股才刚坐稳,姬阏就跟着上来了。

    马车里的温度,瞬间降至零点。

    姜诱无视那道灼热的视线,直接撇过头去,不看着他。

    等那人破天荒坐到她身边,不知道是准备用言语,还是直接动手调.教时,姜诱抢在他先头,有气无力怏怏道:“你以后别这样了。”

    姬阏一怔,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姜诱察觉到马车内温度回暖,身子动了一动,转过头去,看着他道:“我认都不认识他,你这样有意思吗?”

    姬阏更怔。

    姜诱继续自顾自道:“先前明明说过不追究了,也说过不要再让人误——”

    姬阏动了动唇:“我没——”

    “没让我误会?”姜诱质问他,“是不是想说,刚才的模样,只是担心我红杏出墙,担心你公孙子都颜面受损,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姬阏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姜诱抿了抿唇,声音小了许多,“可在我看来,那就是误会,看在谁眼里,都觉得你是吃——”

    “不会了。”姬阏蓦然间出声,没让她说完那词。

    说完他往外挪了挪,离她有了段距离后,撇过头去不看她道:“一切如你所说,皆是担心颜面,不过若是你连这都会误会,那日后真的不会了,不会再这样了,毕竟……答应过你,不追究了。”

    姜诱看着他的侧影,愣了半天,才道:“那好,再好不过,记着你——”

    “会记得的。”姬阏声线清冷,“这回真记得了。”

    姜诱左手右手两根食指,不知不觉就绞在了一起,“记得就好,反正我都说过,我只会喜欢你,那种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去做的,倒是……”

    姬阏转过头来,眼中情绪平常,“倒是什么?”

    姜诱把两只手指松开,恢复端正的坐姿道:“没什么了。”

    姬阏把她所有的模样尽收眼底,在心中缓缓接过她的话,倒是……

    他自己么?

    *

    在马车内,两人一路再无言。

    直到到了驿馆,姜诱即将要下马车之时,姬阏打破了这难得的安静,“婚期……”

    姜诱低头弓着身子,保持下马车的动作,在这时又回过头去看他,“婚期?”

    姬阏掀了掀眼帘,再平静道:“婚期定在十日后。”

    “哦,知道了。”姜诱用可能会被打死的语气接完这话,转过头想要继续下马车。

    没想到在这时,姬阏话又传来,这回还是异常的平静,“十日后,是良辰吉日。”

    “哦,知道……”姜诱漫不经心的话语一顿,忽然就转过了头去,朝他翻了个白眼道,“婚期不都是良辰吉日?难不成还能选个凶日?”

    马车内又回到了,安静的那段日子。

    姬阏不接话,神情一脸坦然,仿佛就是在说,我想说啥说啥,你管得着吗你?

    姜诱本来就堵着的心里更一堵,撕掉设计图的想法,一瞬间也变得更强烈了。

    甚至她还想从袖子里掏出来,当着姬阏的面先告诉他,又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直接毫不留情撕成碎片片,最后一甩手扬到他脸上。

    这个场景,想想就爽。

    不过姜诱想到自身处境,颅内高潮了一下也就算了。

    事实上,她看着姬阏毫无波动的脸色,咬了咬牙,从另一边袖子里掏出木盒,抛向他,“你回去再搽——”

    “不要。”姬阏冷冷说出这话,手里不过刚接到木盒,想也没想,又把它给抛了回来,“你自己搽……”

    他的话突然停了。

    因为他的准头过好,眼前人竟然没去接,就愣愣呆在原地,让木盒不偏不倚——

    砸到了脑门上。

    眼见着本来只剩一点点微红的脑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了一块,还有一点肿起来的势头。

    呆在原地被砸到的人,在这时终于有了反应。

    她眼里升起不可思议的同时,水汽跟着一点点蔓延了上来,本来再平整不过的嘴角,此时渐渐,渐渐……向下弯去。

    姬阏一时慌了。

    没等他想好要不要道歉,眼前人嘴角已弯到不能再弯,同时眼角下坠,鼻子一皱,所有五官霎时间挤成了一团,跟他见过的某种小动物,一模一样……

    姜诱“哇”地一声,直接哭了出来,哭声响彻云霄。

    姬阏一时间更慌了。

    只一瞬的时间,他起身,来到了她身边,“别哭了……”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她的哭声里。

    想到这是在大街上,周围不知有多少人,而眼前人的哭声有越来越大之势,姬阏心下一慌,直接伸手捂住了她张着哭的嘴。

    被捂住嘴的某人没有丝毫反应,而铺天盖地的嚎啕声,变成了呜呜呜的声音。

    更像某种小动物了。

    姬阏舒了口气,看着她仍挤作一团的眉眼,试着把手挪开。

    可谁想到——

    本来,她:“呜呜呜……”

    一挪开,她嘴巴一瘪:“哇——”

    震耳欲聋。

    姬阏霎时慌了,连忙拿手堵回去,于是哭声又变成了,“呜呜呜呜……”

    “别哭了。”他硬着头皮道,不见丝毫作用。

    于是过了一会,他又试着挪开。

    “呜呜呜……”

    “哇——”

    姬阏:“……”

    姜诱实在是伤心了,怎么憋都憋不住。

    进到这鬼游戏里来的所有情绪,被她强行压到内心深处的坏情绪,在这一刻就跟木盒砸到她脑袋一样,突然间就被砸开了一个口子,那些坏情绪争先恐后跑了出来。

    想要再塞回去,怎么都塞不回。

    于是她想,算了,不去压了。

    就好好发泄一次吧,就这一次,免得她迟早被憋成神经病。

    可她正伤心欲绝着呢。

    姬阏先是捂着她嘴巴,不让她哭出声就算了,她忍。

    但她呜呜哭着哭着,姬阏通过挪开手,发现她呜与哇的来回切换后,又紧接着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于是,姜诱哭得更伤心了。

    姬阏用手掌轻拍着她的嘴,不可思议发现,她的嘴里竟然发出了回声。

    他的动作慢下来,她:“哇——哇——哇——”

    他的动作快起来,她:“哇、哇、哇、哇、哇……”

    姬阏:“……”

    怎么看,都越来越像,某种小动物。

    不过这样,总比她呜呜呜伤心地哭,或者是哇的一声大哭好。

    姬阏保持轻拍她嘴的动作,根据乐的韵律富有节奏来。

    “哇——哇、哇——哇、哇——哇……”

    她难道是在表演b-box吗?

    姜诱伤心地想,姬阏真不是人。

    “别哭了,给你搽药。”姬阏另一只空着的手捡起木盒,单手打开,扣出一坨,糊到了她脑门上。

    他看着被厚厚药膏遮掩住的地方,再不见那片青色,心里好受了许多,动作放轻,涂了起来。

    然而在药膏被吸收完后,他的眼睫只有垂了下去,“怎么不知道躲躲?”

    没见她任何回应,估计是不曾听到。

    亦或是……

    不想理。

    他的眼睫垂得更低。

    对不起。

    他比了口型,在心里说道。

    *

    姜诱这股哭劲缓过来后,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猜她的眼睛现在,肯定跟兔子一样红。

    她想也没想甩开姬阏的手,转身直接下了马车,提着裙摆跑了回去,一口气跑回到屋里,把自己埋被窝里头。

    她的两只手攥着被子,攥得不能更紧。

    “太丢人了,丢死人了……”

    好不容易平复过来,姜诱呈大字躺床上,望着床顶喃喃叹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手往袖子里探去,探出那张设计图来,两手攥着把它举在眼前。

    明明是张战车设计图,她一眼看上去,看到了某个人的嘴脸。

    姜诱眼睛一闭,“晦气!”

    她已经在心里暗暗决定,还没嫁给姬阏的这十天,她要给自己放个假,一个长达十天的假期。

    在这个假期时间段内,她再也不要见到姬阏。

    什么攻略,什么回家,什么美男,什么子都……

    都给她先滚到一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