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早上,萧逐月命人给她送了一匣子今年刚刚进宫上来的荔枝,都是用冰镇着的。

    萧挽澜往年最爱吃这个,但如今却不敢多吃,自己只尝了两个,就不再吃了。

    她让容秋给宋老夫人送去些,剩下的就让容夏收拾起来,一道带着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的人如今见了她,比之前还要恭敬一些,有的人看她走过来,老远就开始下跪。

    萧挽澜之前让他们不用这么拘谨,却发现说了几次都没有什么作用,也就不再说了。

    她下了马车,径自去了宋衍所在的院落。

    宋衍得到侍卫回禀,才知道萧挽澜居然过来了。

    不是让她好好呆在家里么?

    他挥手让张故之领着人退下去,这才起身去接她。

    萧挽澜才穿过垂花门,就看见宋衍从正房出来。

    见了她似乎是不大高兴,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问“你怎么来了”。

    萧挽澜也不在意,从容夏手里接过放着荔枝的匣子,献宝似的道:“我来给你送好吃的。”

    “先进屋再说吧。”宋衍对匣子里放的什么并不好奇,反倒是领着她先进了门。

    容夏识趣地没有跟进去,给他们夫妻二人独处的时间。

    萧挽澜将匣子搁在宋衍的案桌上,亲自从里面拿了一个荔枝,剥开去核,递到他嘴边。

    “执夷,你尝尝。”

    晶莹剔透的果肉被她捏在手里,衬得那几根手指愈发的葱白如玉。

    宋衍倒也没有拒绝,低头将那颗剥好的荔枝吃进嘴里。

    萧挽澜看他缓缓咀嚼,动作优雅,忍不住笑问:“甜吗?皇兄今日让人从宫里送来的,我给母亲送去了些,就带过来给你了。”

    然而宋衍却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反倒是挑眉扫了她一眼,狐疑道:“是吗,你没有偷吃?”

    萧挽澜只好说:“我就吃了两个。你要是不信,可以问容夏。”

    见她说话的时候表情委屈极了,宋衍抿唇笑了笑,说:“我又没说不信。”

    萧挽澜这才高兴起来,又伸手给他剥。

    宋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看她专注地剥荔枝,看了一会才笑着说:“你要是觉得无聊,过几日我让人去找些好玩的东西给你玩。”

    “我又不是小孩子。”萧挽澜觉得宋衍这话有些像是在哄不懂事的孩子。

    宋衍摸了摸她的肚子,“那给这里面这个玩好不好 ?”

    萧挽澜将手里的荔枝囫囵塞到他嘴里,红着脸道:“你、你胡说什么呢。”

    说着就要从宋衍身上下来。

    “我要回去了。”

    宋衍却按着她不让她动弹分毫的,“算算日子,可以找太医过来看看了。”

    说到这个事,萧挽澜就停下了动作,隔了一会才轻轻地应了一声。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就传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大人,刑部的人送卷宗来了。”

    大理寺的案卷还要送去刑部复审的。宋衍最近办了许多人,两个衙门之间卷宗往来就更多了。

    萧挽澜和宋衍刚才进门的时候是关了门的,他们俩现在这样也不方便被外人瞧见。

    宋衍淡淡的应了一句“知道了”,等放开了萧挽澜,让她去一旁坐着,这才让人进来。

    刑部派过来送卷宗的人生的十分高大,长相十分普通,捧着厚厚的一摞卷宗进来。看穿着打扮,应当只是刑部跑腿的一个走吏。

    不知道为什么,萧挽澜一见到他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对这个人没有印象,对方进门的时候看见她却像是微微怔愣了一下。

    “小人丁未见过宋大人。”因为捧着卷宗不好心里,那个走吏只是屈了屈身,又说:“小何今日身子不适告了假,就让我代为跑一趟。”

    宋衍朝一旁的护卫比了个手势,那护卫会意,立刻过去将丁未手里的卷宗接了过来。

    丁未却还道:“宋大人,顾大人还有一样东西托小的代为给你。”

    说着,他便作势要从袖子里拿出什么东西来。

    就在在场众人都看向他的时候,丁末唇角却扬起一丝冷笑,眼中凶光毕露。电光火石之间,他从袖中抽出手来,朝着萧挽澜掷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银针。

    “淮儿!”

    像是有什么在脑海里炸开,宋衍根本来不及细想,整个人已经朝一旁的萧挽澜扑了过去。

    可她到底是离的太远了些。

    其实萧挽澜习过武,反应不慢。可眼前这状况根本就猝不及防,而那枚银针速度实在是太快。

    她纵然是瞬间反应过来,护着肚子从椅子上滚下来,那枚银针却还是扎在了她的手臂上。

    尖锐的刺痛从手臂上传来,身体随之滚落在地。

    由于她下意识护着腹部,膝盖和手肘狠狠磕在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萧挽澜疼的直抽气,感觉磕到的地方就像是碎裂一般的疼,她却顾不上这个,第一时间将那枚银针从手臂上拔了出来。

    宋衍这时候也已经扑倒了她面前,将她迅速抱了起来。

    他声音还算沉稳,吩咐人去备马车入宫,又招来一个护卫给她看伤。

    萧挽澜听得他在耳边安慰她说“没事,不会有事”,可他抱着他的双手却止不住在发抖。这些话也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他自己的。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她脸上。

    萧挽澜下意识想要抬手去给他擦,可手还没抬起来,便被宋衍唤来的那个护卫给按住了。

    “公主,别动。”那护卫道:“那枚银针上有毒,属下这就给您处理。您先忍着点。”

    下裳单薄,护卫已经将她整个衣袖给撕了下来。

    将撕下来的布条在她伤口上方紧紧扎牢,随后又掏出了一把匕首。

    萧挽澜看着明晃晃的匕首,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宋衍似有所感,将她抱紧了些,伸手盖在她的眼睛上,轻声道:“不怕,一会就好了。”

    萧挽澜被遮去了视线,另一只手只能下意识攥紧了宋衍的衣袍。

    肌肤被利刃划开,那护卫下手极快,并没有多少疼痛,可那匕首上应当是抹了什么东西。

    不一会就有极为蜇人的刺痛从那一处传来。

    萧挽澜疼极了,怕宋衍担心,原本还强忍着不哭,这时候却是怎么都忍不住。

    宋衍替她擦眼泪,可却怎么都擦不完。

    他真的束手无策,从未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如此无能过。

    “淮儿,别哭,你要是疼,你咬我好了。”

    他的手递到萧挽澜嘴边,却抖得厉害,声音也沙哑地要命。

    萧挽澜咬着牙并不张嘴,却只是望着他。

    而那个叫丁未的早就被人给制住,这时候看见他们两人这样,却嗤嗤的笑了,像是极为畅快,“真是可怜呐。老天助我,今日也算是给兄弟们报仇了。”

    他原本只是奉命来杀宋衍的,没想到却遇见了萧挽澜。当时他就改变了想法,他杀了萧挽澜,反倒是可以一了百了了。

    死人总不能当皇储的。

    宋衍闻言,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也只是这一眼,他便再次低下了头。

    像是没有闲工夫理他。

    “带下去,好好伺候着,别给我整死了就好。”

    丁未被他那一眼扫过来,整个人都生起一股子寒意。他从没有在一个人脸上看见过这样可怕的神色。

    等他在反应过来,已经被人给架了出去。

    等到萧挽澜手臂上的伤口流出来的血水呈现出鲜红的颜色,侍卫这才停了手,回禀道:“大人,可以了。”

    宋衍略点了下头,抱起萧挽澜往门外走。

    马车应该是准备好了。

    外面的阳光十分刺目,萧挽澜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将脸往宋衍肩窝里靠了靠,小声说:“执夷,我有点困。”

    宋衍觉得自己浑身的气力都像是被萧挽澜的这句话给抽干一般,他手脚都像是不听使唤,凭着心底那股意志力近乎麻木的往前走。

    他笑了笑,语气温柔的不可思议,“别睡,你前几日不是央我唱童谣吗?我那时候说不会是骗你的,我现在唱给你听好不好?”

    张故之在马车前给他撩开车帘,见宋衍脸上都是泪水,却笑着哄着怀里的人,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自家大人这样失态的。

    作者有话要说:要完结了,就在这几张。感谢在2020-03-02 01:37:29~2020-03-04 02:17: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