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和坐在醉仙楼中,眸光沉浮不定。

    虽将日后如何待她已经想全了,但是他心头总是有一丝恐慌,间或拨动一下他的神经,仿佛在隐约的暗示,他要做的是一件错事。

    他握紧了酒杯,指节有些泛白。

    可是他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他此时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儿郎,确实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这时候,殷夏到了。

    她一身红袍,唇红齿白,看上去倒真像个俊俏的小公子。

    姬和眸中的挣扎尘埃落定。

    一看到这个人,他就知道,自己没办法收手了。

    面前斟满的酒杯映出他眸中充满占有欲的恶意。

    姬和抬起头,脸上挂的笑真真切切,仿佛他真的是个好人。

    他执着酒杯亲手递到她面前,笑盈盈地说:“小公子,请。”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如同一场幻梦。

    席间聊了些什么,姬和有些记不清了,酒过三巡,正是微醺的时候,他瞧见对方目露迷蒙,又为她斟了满满一大杯。

    她却不喝了。一双含着醉意的清亮的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姬和躲开她的目光,执了那桌上未动的酒杯递至她面前:“来。”

    殷夏的目光落在那杯酒上,然后滑到他执酒杯的修长手指上。

    就是这只手,当日曾攥住她不放。

    殷夏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却没有接下酒杯,反而将凉软的小手贴在他的掌背上。

    姬和浑身一僵。

    殷夏动作未停,她循着掌背找到他的手腕,虎口一合,抓住。

    姬和的全副心神都牵在了这只手上。

    她猝然用力,姬和毫无防备,酒杯哐当一声砸在红松沉香木桌上,酒液流了满桌。

    他颓然前倾,左手险险的支在桌上,沾了满手粘腻湿意。

    她醉眼看他,眸中欢喜溢于言表,姬和全身发麻,只听得声声心跳。

    “我便不行吗?”她呢喃了一句。

    若只是无关婚嫁的一场年少情缘……

    我便不行吗?

    殷夏盯着他的颤动的眸子,一手缓缓的按住他的后脑,一手轻抬起他的下颌,眼帘半阖,慢慢的凑上去。

    他的唇不如他的手掌那般热,凉凉的。

    殷夏浅尝辄止,与他鼻尖相抵,气息交缠。

    她道:“子珣……”

    姬和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子珣……”

    他的呼吸放的极轻:“我在。”

    殷夏轻轻蹭他,闭着眼说:“同我在一起吧。”

    她是喜欢他的。

    那么为什么不能短暂的相恋,不论路长路短,暂且同行一段呢?

    她虽下定了决心不谈婚嫁,但是并不想一辈子孤身一人。

    既然俊俏的小郎君对自己有意,那么为什么不甜甜蜜蜜的谈个恋爱呢?

    左右顶着短袖之名,谁也不用为谁负责。

    殷夏虽有些醉了,但是心里清楚的很,不过是借酒装一装疯。

    毕竟,他近日已经找沈君泽作陪了。

    殷夏原本对他有十分的把握,此时却三分底气也无了。

    若是不成,她还可以托辞醉后胡言乱状,勉强为自己挽尊。

    殷夏等了许久,没有听到他应声,舌根泛起浅浅的苦意。

    不成的话......那便罢了。

    殷夏垂下眼眸,向后撤身。

    作者有话要说:成功录入了好开心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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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殷夏眼眸微睁,不敢抬眼看他的表情,兀自将身子向后撤。

    紧接着腰上一紧,她被凌空一抱,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殷夏被按倒在湿浸浸的桌面上。

    她一时之间目露迷茫,像只不知正被恶狼窥伺的、柔弱可欺的羔羊。

    炙热的呼吸压下来,她的神思悠然飘荡。

    直到哗啦一声碎杯的脆响,殷夏才倏忽惊觉,他含着几分凶残狠意的吻,已经落至了她的颈侧。

    殷夏心中一凛,忙侧头一躲。

    姬和动作顿住,支着身子平复了半刻气息,在她耳畔问她:“我是谁?”

    殷夏盯了他片刻,痴痴一笑:“子珣。”伸手捧住他的双颊,她软软的道,“我的。”

    姬和喉头滚动了一下,“你的?”

    她伸出指尖点在他的鼻梁山根处,沿着他高挺的鼻梁上优越的骨骼线条轻滑下来,眸子深深地盯着他道,“我的。”

    姬和却突然逃也似的抽身而起,不小心撞倒了身后的凳子,凳子砸在地面上,又滑行一段撞上桌角,一阵兵荒马乱的噼里咣当。

    殷夏醉后格外乖甜,她困意上涌,迷迷糊糊伸出双臂:“背背我。”

    然而此刻,看着她声音娇软的投怀送抱,姬和的面色不太好看。

    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此时此刻本就十分辛苦,偏偏那祸首还在声声的勾着他。

    他的小姐总是有法子一脸天真无邪的折磨他。

    天知道姬和是怎么冷静下来的。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俯下身盯着她的睡颜深深地看了许久,在她眼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等再过些年月,等他将他的小姐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迎入府中,他定不会再放过她了。

    不仅如此,姬和眸中暗色翻涌,到时候,他要加倍的讨回来

    ——————

    第二日,殷夏一睁眼是陌生的床幔梁顶,她怔愣片刻,起身一看,身上只穿着中衣。

    她拥着被子环顾四周,此地用物格局处处不凡,不像是普通的富贵人家。

    殷夏暗自猜测这便是那威远侯府了。

    模模糊糊想起昨天自己做的大胆荒唐事,殷夏面露绯色,扶额掩面。若是以时下的目光评判,女子那番作为怕是要被浸猪笼的。

    不禁缩了缩肩,下定决心,自己是个女子这件事,她一定要死死地守住了。

    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殷夏不禁有些紧张。

    她推开被子,只着足衣下了床。

    听闻子珣鲜少与人交好,许多少年小姐的玩乐宴会请他都请不到,更遑论他将谁直接带入府中过夜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甜意。

    然而身为例外,她也真真切切的感到了不安。

    昨天......她记得自己是在他怀中睡着的。她醉后不知羞,不肯用自己健全的双腿走路,偏偏要装睡让他背着。

    然后他亲了亲自己,又把自己抱了起来。

    所以,昨天......她是怎么入的府?

    窝在清贵矜傲的魏子珣怀中,被他百般呵护着,抱入府中,又放在床上的吗?

    如果是那样,假使府中的人都没有瞎,这样爆炸级的消息,恐怕会在口耳之间迅速流传。

    殷夏看了看外面的日头,默了一会儿,现在怕是阖府都知道这件事了。

    那岂不是......魏子珣的母亲,对她的宝贝儿子关心备至的长乐公主,也知道了?

    殷夏抚着心口摸着床沿慢慢坐下,她得缓缓。

    她不过一个胆子大点的底层民女,想瞒天过海偷偷和高门世子谈个恋爱,怎么连十二个时辰还没到,就被世子他娘知道了呢?

    皇宫里出来的女人段位多高啊,若是长乐公主把她叫去跟前问话,怕是来来回回没几个回合,她就被探了个底儿掉。

    到时候长乐公主一瞧,好哇,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商户女,竟然扮作男装接近我的儿子,真是居心叵测,胆大妄为,拖出去杖毙。

    殷夏咽了下口水。

    她连忙站起来,四处找自己的外袍,半晌一无所获,还不小心带倒了墙边的大花瓶。

    那青瓷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殷夏被吓得脸都白了,彻底傻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心头一跳,冷汗倏的下来了。

    殷夏站在一地碎瓷片中侧头盯住了缓缓打开的门。

    心底知道,能踏入世子内室之中的,要么是府上的丫鬟,要么是他本人。

    故而默默在心里祈祷,来人可千万别是长乐公主手下的丫鬟,不然她怕是要被提去问话了。

    门外阳光大好,殷夏被门口乍泄的阳光晃了晃眼,看清了来人之后,不由得一怔。

    那儿站着的,是个一身书卷气的白衫男子。

    殷夏与他遥遥相对,互相打量。

    这时候门外突然一声脆响,和殷夏带倒青瓷瓶之后听得的声儿颇像。

    紧接着便是丫鬟的惊呼:“沈公子,你怎么跑来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