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幽居宫中,也不知是否知道,自从贵妃香消玉殒之后,陛下不上早朝,不见朝臣。”

    “但是他却独独见一个人。”

    淑妃接过她的药碗,拿白勺搅了搅。

    她虽然住在这人迹罕至的西门宫中,可是消息却不闭塞,殷夏话音一落,她立刻就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你是姬和的人?”

    殷夏颔首微笑。

    “大将军已归来数日,你若因得了郑冶那孩子的嘱托前来看我,那为何今日才来?”

    “因为我本不想管这些麻烦事。但是如今,我遇上一些事,需要有人帮忙。”

    淑妃冷笑一声:“怎么,是瞧着我落魄了,所以即便是想利用我,也明目张胆了?”

    殷夏看着她道:“此事若成,我可以保娘娘和五皇子一生无虞。”

    淑妃眼皮一跳,忍不住审视这个女子,不知她为何敢说这样的大话。

    可是她那气定神闲的从容样子,让人忍不住从心中生出信服。

    淑妃舀了一勺汤药送入口中。

    苦涩之意化开消散之后,她舌尖泛出若有似无的甜意。

    “说来听听。”

    殷夏一开口,淑妃就惊得打碎了手中的碗。

    她听得心惊肉跳,心中暗道,这女子真是狂妄。

    不过,若她所言属实,那先前她的保证,或许真的不是大话。

    当晚,在殷夏离开之后,淑妃挥挥手招来了自己的丫鬟。

    她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进她手中,然后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去找刘侍卫,告诉他......”

    如此这般的嘱咐一通后,丫鬟抱着钱袋,心事重重的出了殿门。

    ——————

    宁昭仪之死没有在宫中掀起任何水花。

    除了西门宫中的寥寥数人,其余之人甚至不知道她死了。

    当夜,她的尸体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不知是被随便埋在了哪片荒土之中,还是被绑上石块沉入了塘底。

    总之,她的尸骨再也没有被人发现过。

    七日之后,贵妃封棺,皇帝命百余宫人殉葬。

    殷夏便在其中。

    她身周一片哀哀的哭声,而大殿之中,那些马上就要吊死的宫女更是哭的凄绝。

    但是很快,殿中便寂静无声了。

    一辆辆架子车推出来,架子车上蒙着白布,其下是一个隐约的人形。

    殷夏目不转睛的盯着。

    看到第三辆的时候,她的眼睛一亮。

    那辆车的白布下露出那人的一截皓腕,腕子上系了一根缀有红玉的黑色细绳。

    殷夏目送着那辆车推向宫外。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辆车会在宫外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车上的人,最后到的不是皇陵,而是曲水坊曲柳巷,她的家中。

    殷夏一瞬不瞬的看着那辆车平安无事的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刚要松一口气,却突然被人推搡了一下。

    她踉跄两步,回头一看,原来是侍卫在催着她进殿。

    殷夏拉住秋茗和红苓,转过头看向身后面色不善的侍卫,问他:“你认识姬和吗?”

    她撩了撩头发,微微一笑,认真道:“我是她未婚妻。”

    那侍卫是个不善玩笑的人,听了她这话,面无表情的说:“姬大人的未婚妻是谢轻菲小姐。”

    殷夏笑容完美:“我虽然叫紫菀,但我是谢轻菲。”

    那侍卫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如果你真的是姬大人的未婚妻,你早该被他接走了,不可能会在这里。”

    殷夏从容对答:“因为他要接我走的时候,我拒绝了他。”

    那侍卫决定不再同这个女人说一句话了。

    他重重的推了殷夏一把。

    殷夏碰瓷似的,顺势摔倒在地不起来了。

    藏在高处的鸠七摸了摸自己的袖箭,看了看那对小姐动手动脚的侍卫,又飞速的瞟了一眼一墙之外,立在墙边的那两人。

    鸠七抓了抓头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而那道宫墙之外,姬和面无表情的问鸠九:“她在搞什么鬼?”

    鸠九摸了摸鼻子:“她问一个侍卫认不认识你。”

    姬和看了他一眼。

    鸠九连忙替他解惑:“然后她说自己是你的未婚妻。”

    姬和一愣,近日总是阴沉冰寒的面色了一霎。

    鸠九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听到的噼里啪啦全说了出来。

    “......然后小姐现在正在被拖向殿...中。”

    一句话说完,鸠九突然感觉周身一寒。

    他手心的汗霎时出来了。

    不过好在,姬和现在没时间跟他计较。

    鸠九悄悄地抬起眼,看到他已经转过宫门了。

    ......

    殷夏被逼着站在木凳上,手握白绫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她将手探入袖中,打算撒银子制造一场混乱,再泼油点火,制造一个谁跑得快谁活的局面的时候,姬和终于到了。

    殿中人发现他的到来,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泪痕满面的宫女们满含希冀的看着他。

    他却目不斜视的走向一个方向。

    姬和停在殷夏面前,冲站在高凳之上的她伸出手:“小姐,下来。”

    殷夏从善如流的将指尖放在他的手心。

    姬和握紧她的手,用力一拉,将人揽入了怀中。

    他想撤身带着她走,殷夏勾出他脖子的手却突然紧了紧,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低垂着头,眸中一片纠结之色,咬了下唇,开口道:“子......”

    “阿和......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

    红苓和秋茗跟在殷夏身后出宫的时候,面上一片恍惚之色。

    她们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逃出生天了。

    当时殿中一片寂静,所以即便殷夏的声音又轻又弱,众人还是清楚地听到了。

    她说:“救救......她们。”

    然后她们就宛如梦游一般的得救了。

    当时侍卫头领愁眉苦脸的向姬和说着自己的难处,不想将这些人放走,姬和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道:“陛下那里,我去说。”

    侍卫头领这才放下心来。

    姬和一转头,看到殷夏一脸崇拜的看着他,亮亮的眼睛里像藏着星星。

    那时候他心想,幸好,她还在他身边。

    之后,姬和留下来面圣,而殷夏带着红苓和秋茗出了宫。

    当时殷夏弯眸笑着与他挥手作别的时候,绝没有想到,几日之后,这个人在她心中就变了个样子。

    她原本对他所有的认知,突然之间,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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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傍晚昏暗的小巷中, 殷夏带着秋茗和和红苓走到一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前。

    “到了。”

    殷夏停下脚步,站在门前捏着兽嘴里衔着的沉甸甸的铁环,一下一下的叩响了门。

    “这是哪里?”

    沉默的跟了她一路, 却见她把自己带到一户人家门前, 秋茗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今日托她的福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秋茗本想着自己这余生,大概就在某个冷清的偏殿度过了。

    好在她知道自己的本分, 并不是个心气高的, 所以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接受的坦然。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 殷夏竟然有本事把她弄出宫。

    踏出宫门的那一刻, 她还以为自己自由了。

    然而殷夏却并没有那个意思, 只是让她们跟着她走。

    秋茗和红苓忐忑了一路,各种地方都想象了一通, 却没想到,殷夏最后带她们来了一户怎么看都很寻常的人家。

    她们想不明白,殷夏带她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家。”

    听了秋茗的问题,殷夏如是答道。

    红苓挑了挑眉, 似乎想说些什么,恰在此时,门开了。

    殷夏先一步踏进去,回头说:“先进来吧。我为什么带你们来这里, 你们看过就知道了。”

    二人随着她进了这雅致又颇有野趣的院落,穿过垂花门,走进东厢房。

    屋子里有些昏暗, 屏风上娇艳的红芍药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殷夏不点灯,反而先关上了门。

    屋中更暗了。

    “先前你们说过,希望这辈子都服侍贵妃。”黑暗中看不清殷夏的表情,只在她转眸时,闪过一霎幽微的瞳光,“这话,你们是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