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要担起家门的重任。”

    谢逸之看着殷夏攥住他衣袖的那只手,握住她的腕子将她推开了。

    “如果任由谢家妇孺被山匪屠尽,那谢家,哪里还有家呢?”

    殷夏抬眸看着他,什么也没再说。

    谢逸之摸了一下她的头,回身踏入了门外的夜色中。

    白展早已习惯了他这个样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看着殷夏,自来熟的道:“妹妹,你先去楼上歇着吧,那混球应该不会出事的。”

    殷夏没有理会他,抬脚踏出了门外。

    白展“哎”了一声:“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夜色中少女的脚步未停,她音色朦胧:“去青龙寨。”

    白展一晃神,发现她已经走出了好远,她模糊的声音混着昏暗的夜色,平添了几分神秘。

    他隐约听到被夜风送来的很轻很轻的一句话:

    “有我在,他才不会出事。”

    白展捏了捏自己的脸,疼的嘶了一声,他心想,疯了吧。

    谢家这一家子没几个正常的。

    ……

    夜中的山林幽深恐怖。

    殷夏静悄悄的躲在一颗大石后,等着鸠七探完情况回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太子至少要两个时辰之后才能带兵赶到。

    在那之前,她必须摸清谢轻菲和谢逸之的位置。

    幽寂的山林中,无边的黑暗像是一张大口,周围的风吹草动都仿佛是怪物的私语和桀笑。

    或近或远处,偶尔有火光晃动,忽隐忽现。

    她听到咔嚓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殷夏自山石后露出半边身子,探头看去——恰好看到一个拿着火把的山匪。

    那山匪自然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之后,他摇着火把冲过来。

    “原来在这里!臭娘们,藏得真严实,竟然一直没被发现。”

    火光聚拢而来,一小波山匪将殷夏围了起来。

    “总算找着了,快把她带回去,弟兄们好睡觉,这大半夜的。”

    殷夏眉头动了动,他们在找谁?

    不过显然,她现在不太方便直接问出来。

    殷夏知道自己跑不了,乖乖的束手就擒,被他们带回了寨子。

    一路上他们骂骂咧咧的闲聊,倒是为殷夏解了惑。

    “姓戈的那个孙子,可真是刁钻狡猾,弟兄们好不容易绑来的人,险些被他全放了。”

    “是啊,幸好大当家的有先见之明,与周围几个兄弟帮达成了结盟,这才没让那狐狸钻了空子。”

    “哈哈哈,我们青龙寨今非昔比了,他们内讧的时候,咱这四十八寨的局势已经变了,他还带那么点儿人来,可不是找死吗。”

    “不过那姓戈的还真是个风流种子,对他的小情人可真是情深义重。”

    那汉子阴鸷的目光落在殷夏身上:“倒真是个小美人。”

    “你可别有什么歪心思啊,这是太子的女人,现在动不得,留着还有大用呢。”

    殷夏眸子动了动,啊,这是把她当成谢轻菲了。

    那谢轻菲现在在哪里?

    她目光闪了闪,心想,如果我没预料错的话,现在她怕是已经遇上谢逸之了,而且,一定还没有脱身。

    他们应该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或是即将面临险境。这样,之后谢逸之才方便出手救人。

    不知道鸠七现在有没有找到他们,如果找到了,那自己下一步……

    殷夏兀自沉思着,突然被人狠推了一把,她踉跄几步绊倒在地,膝盖磕的生疼。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然后听到铁门关上的声音,而后是哗啦啦的铁链声。

    她看着面前一群脏兮兮的沉默又好奇的看着她的妇孺,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被锁上的铁门,意识到,自己没有下一步了。

    就势坐在地上,殷夏沉思了片刻,没显出分毫慌乱,眸中反而划过高深的笑意。

    她有了一个新想法。

    这阴差阳错的把她抓做了俘虏,倒有可能成为一步,又大胆又隐秘的,最后可能颠覆整个棋盘的棋。

    不过要到那一步,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须慢慢筹谋。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

    殷夏望向山洞外被铁栏割裂的夜空,心想,希望鸠七不要让我失望。

    片刻后她一转念,弯了弯眸子。

    不,该说……他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

    青龙寨外,鸠七回到那颗山石旁,发现殷夏不见了,周围的草丛一片倒伏,像是被很多人践踏过了。

    他面色一沉,循着痕迹悄悄地摸过去。

    小心翼翼的躲过了巡逻的守卫,鸠七停在一个哨卡前,没办法再往前了。

    隔着十余米宽的深涧,对面是一处断崖,崖上有无数天然的山洞。

    而唯一连着那处的吊桥,此时已经被收了起来。

    鸠七眸色渐沉,他可以悄无声息的救出小姐,但是……他等待机会,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

    匪窝中的俘虏,每一刻都不安全,尤其是像她那样的妙龄女子。

    鸠七没办法等。

    树影摇动,巡逻的守卫抬头看了一眼,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鸟的影子。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在细瞧时,却什么都没看见。

    鸠七出了寨子,寻了一个隐秘处,吹哨唤来了一只墨鸽。

    他在一边撒了一小撮小米,然后熟门熟路的将一个小纸筒塞进了墨鸽爪上的木筒中。

    墨鸽吃饱喝足之后,挥翅飞向了京城。

    鸠七心道,这下子,小姐那里,我一直泄露她行踪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他暗叹小姐到底是涉世未深,天真未泯,竟以为他真的完全站在了她那边。

    他回想起那天小姐问过他的话:

    “你是想当姬和的眼睛,还是我的臂膀?”

    望着夜空中的星月,他好笑的想,我可以既当公子的眼睛,也当小姐的臂膀。

    那样,不就不用她费心保住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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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半夜三更的时候, 殷夏被异动吵醒。

    一个汉子攥着她的胳膊把她拽起来,不由分说的向外拉去。

    殷夏不得已,踉跄着脚步跟着他往外走。

    “大哥, 你要把我带哪去?”

    “带到一个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那汉子目光不善的看了她一眼, 口出恶言。他骂句脏话, 愤然道,“你那位相好的太子来的太快了, 折了我们寨子不少的兄弟, 你准备好为他们偿命吧。”

    殷夏心中一凛, 心想他们这是要破罐子破摔杀人了吗?

    “你们要杀了我?”

    那汉子啐了一口:“自然不会这么便宜你, 等我们用你把太子勾过来之后, 再一块儿宰了。”

    殷夏点点头,心想, 那我就暂时放心了。

    那汉子带着她穿过一个长长的隧道,到了出口,把她交给了握着根白烛等在那里的几个人。

    临走之前,他看了殷夏一眼, 阴笑了两声。

    “这里可不比外面,到了这地界,你就别想再活着出去了。”

    殷夏不动声色的私下瞧了瞧,却只看到一团化不开的漆黑。她不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是狭窄还是开阔, 只知道头顶看不见夜空。

    挟持着她的那几个人统共只拿了一根白烛,豆大的烛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撑开一小团暖光。殷夏就被这暖光裹着,一直不停的向前走去。

    事情好像有点超出她的控制了。

    但愿谢逸之那里不会出什么问题。

    断崖边上, 谢逸之神情冷峻,长剑横在身前,冷刃在月色下闪着雪芒霜光。

    一群山匪拿着砍刀,将他逼到没有退路。

    被他护在身后的谢轻菲看了眼背后的深涧,攥紧了他的衣角。

    她手上的骨节发白,寒声道:“你如果早点动手,我们不会被逼上绝路。”

    “你虚伪的仁慈害的我们两个都要丧命于此。”

    谢逸之听了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你留在这里,千万小心。”

    而后他上前了两步。

    那帮山匪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包围圈瞬间弹大了一点。

    他们从心底里不认同谢轻菲方才说的话。

    这黑衣的剑客方才明明没少动手,他们那些被抬回帐中的弟兄,可都还摊在地上哀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