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书中谢轻菲只身去了黑水寨,太子带兵来追,在他为此事分神的时间里,西面的驻军被不明的敌人夜袭,死伤惨重。

    不仅如此,剿灭了黑水寨的太子在善后的时候发现,那些山匪为了自保抱成一团,将他围在了瓮中。

    他带着谢轻菲九死一生杀出重围之后,却看到了严阵以待的丘南节度使的驻军。

    他们对他刀尖相向,轻而易举的料理了他仅剩的残兵,而后,将他们带到了一处空荡荡的山寨中。

    在那里,他们见到了幕后主使姬和。

    殷夏伸手捧住一线天光,心想,如今,这局势又改变了多少呢?

    还是一如往常,一成不变呢?

    她略微蹙了眉,透过石窗,看到了一片沉寂而恢弘的建筑。

    宛如一个被遗忘的旧都。

    这……又是哪里?

    第62章

    这里的人对殷夏并不友善。

    每天来送饭的人沉默寡言, 不论殷夏说什么都不理会她一句,所以好几天过去,她依旧对这里一无所知。

    这天正午, 门再次打开了, 与往常不同的是, 这次她的饭菜异常丰盛。

    送饭的姑娘将饭菜放在桌上之后,抬眼看了殷夏一眼, 那目光带着几分不忍, 让殷夏心中咯噔一下。

    殷夏试探着问她:“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的动作顿了一下, 咬了咬嘴唇道:“我叫阿姝。”

    殷夏小心翼翼的开口:“发生什么了吗?”

    阿姝看了她一会儿, 突然敛了情绪笑了笑:“没什么,太子带人来寻你了。”

    “不过这处, 他找不到的。”说完她未再做停留,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又熟门熟路的关门落锁。

    殷夏却因为她这话愣住了。

    她满头雾水,心道, 太子来寻我干什么?

    他该寻谢轻菲……才是。

    等等……

    殷夏回想起那天晚上青龙寨的人把她当做谢轻菲抓回寨中的事。

    莫非……太子,找错人了?

    殷夏顿时哭笑不得,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可能另有玄机。

    谁知道天道那孙子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这时候, 门吱呀一声再次开了。

    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站在门口漠然的看着她道:“走吧。”

    殷夏的心飞快地跳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她的心头。

    “去哪里?”

    那汉子没说话,瞟了一眼她桌上分毫未动的丰盛的饭菜。

    殷夏强笑着退了两步:“我有些饿了。”

    “你可以吃一些。”

    他诡异的仁慈让殷夏心中更加慌乱, 她食不知味的咽了几口米饭,小心翼翼的探听:“大哥,你要带我去哪里?”

    那汉子看她一眼:“断头台。”

    ……

    丘南节度使的府邸之中,窗棂紧闭,堂内一片隔绝日光的灰暗阴冷。

    章易暗自抹了抹手心上的汗,在一片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闷中小心翼翼的抬起眼。

    那人抬手撑着额,如玉的修长手掌盖住了眉眼,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此处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似的,章易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只觉得每一秒都变得极其漫长。

    在他觉得这屋中的氧气稀薄的让人几欲窒息的时候,那人终于开口了。

    “死了?”

    似乎不是在问谁,只是梦呓般的喃喃自语。

    含着的情绪很淡很淡,宛如无悲也无喜。

    只是旁人听了,却不知为何不由得难过起来。

    章易没什么话好说,从那么高的悬崖落下去,着实不太可能还活着。

    不过他还是道:“那位姑娘必然会大难不死的……”

    姬和闻言没作声,隔了一会儿,才沙哑着声音淡淡的道:“你出去吧。”

    一声轻轻的门响之后,屋中终于只剩了他一人。

    他沉默的留在这个仿佛被世间遗忘的灰暗角落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似的。

    他想,这是他的报应。

    在京城的那一日,不慎被她放倒之后,姬和深夜醒来,发现她已经杳无踪迹。

    起初,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把她找回来。

    可他没想到的是,一连数日,他都没有查到她的丝毫踪迹。

    那时候,姬和开始觉得,自己似乎过于小瞧她了。

    自从在京城再次相遇之后,在他稀里糊涂的得到她之后,殷夏在他面前,一贯是温和无害的模样,让人下意识的觉得,她似乎很好拿捏。

    唯有两次,他见识了她偶尔浮现的心中不可动摇的坚毅,与和善面容下那冷似铁的心肠。

    一次是她说:“没有以后。”

    还有一次,是她回答:“我不愿意。”

    那之后,他第一次领受到了她的教训。

    不过那时,他将一切归因于自己逼得太紧,所以才把生性纯良的猎物吓走了。

    于是,他将自己的贪婪收起来压在心中,在再次遇见她之后,伪装成无害的模样小心翼翼的接近。

    当时他觉得自己或许是成功了。

    因为在他不小心露出血淋淋的利爪之后,温软的小白兔一般的她,并没有惊惧而逃,而是小心翼翼的继续依偎在他身边。

    然而在他放松了警惕之后,才发现她的信任依恋不过是假象罢了。

    她只是聪明,明白自己明目张胆的逃,一定逃不掉,所以假装温顺,在他给了足够的纵容之后,才看准时机夺路出逃。

    那时候,姬和仍觉得她是个猎物,只不过狡猾的让人恨罢了。

    只是后来,姬和发现,她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许多。虽然在他面前她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但是当她开始争的时候,就连他也莫名感受到了威胁。

    当初在一日日的杳无音信中,他心底渐渐滋生出越来越多的怨恨,偶尔会趁虚而入控制住他的情绪,让他产生一些黑暗的念头。

    最后终于收到鸠七的来信的时候,姬和已经不在京城了。

    他在赶往广陵郡的路上。

    这当然不是他未卜先知,提前知道了殷夏的去向——他暗自离京,自然是为取太子首级。

    从他自请为七皇子太傅的那一刻起,他就下定了决心,要将瑞儿扶上皇位。

    他知道三皇子段承瑾是皇帝心中的人选,正是知道这个,他才明白如果他不争的话,姐姐唯一的孩子将来定没有活路。

    若是段承瑾登基称帝,对那些默默无闻不如他的皇子,他或许会手下留情,打发他们去封地。

    但是七皇子段承瑞一直以来太受瞩目了。

    姬和不觉得长期被他压过一头的段承瑾,到时会顾及什么兄弟情面,不对瑞儿下手。

    为了杜绝那一切,他要将权柄握在自己手中。

    于是,他借着守灵告了假,暗中前往了丘南。

    在半途中,他收到了鸠七的第一封信。

    那时候,殷夏还在黑水寨,刚刚经历了一场危机。

    正是那场让鸠七心惊肉跳的危机,促使他下定决心向公子报信。

    他将他们一路以来的经历事无巨细的写了下来。

    其实那时,姬和既已知道了殷夏的位置,是能够轻易地把她抓回来的。

    但是后来,他从蛛丝马迹中渐渐发现她似乎有自己的目的。

    不管是匪帮,还是谢家,都与太子段承瑾有脱不开的干系。

    她一个姑娘家,特意跑到丘南去掺和一脚,为的是什么?

    姬和旁观她的行动轨迹与所做的事,有些惊心的发现,她西一榔头东一棒子做的让人看不出全貌的事,竟鲜少有什么是徒劳的,甚至还常常成为一个隐秘的关键。

    姬和发觉,自己竟有些看不透她了。

    他看不透,她到底是在为谁做事。

    是为了帮谁,又是为了阻止谁。

    姬和有一种隐隐的感觉——她未必真的那么信任鸠七。

    他想知道,她到底想做些什么。

    若是她真的想要背叛他,他会暗中让她吃点教训,让她乖乖的回到他的阵营。

    所以,他明知她可能会遭遇危险,却放任了。

    于是忽然之间,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姬和无望的想,他和她好像是真的,有缘无分。

    稀薄的缘是他自己强求来的,至于分,上苍从未施舍半分。

    所以他从来抓不住她。

    无论怎么做,都抓不住她。

    ……

    殷夏隔着老远,就看到了祭台上的那个铡刀。

    她头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