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永远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幽云境……”殷夏轻声喃喃,面容由迷惑变得恍然。

    她猛地坐起身,心想,原来我现在就是在幽云境,而那个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的,就是那个诡异的大巫。

    原本躺着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一坐起来,突然看到屋子的正中央,有一个身穿黑袍的人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

    殷夏看着他拖到地上的袍角和盖住头脸的兜帽,以及晃晃荡荡的袖子,心想,该说是一件黑袍立在那里才更贴切。

    “……大巫?”

    殷夏试探着开口。

    “是我。”

    他的声音非常奇怪,并不是殷夏方才在梦境中感受到的那种雌雄莫辨的邪恶声音,而是那种冷淡又死板的机械音。

    总之听着很不像个人。

    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优雅的躬身,做了一个满含歉意的姿势。

    但是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毫无感情:“抱歉,方才迅速移动到你身边,让我失去了自己的脖子,那是我最后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

    “该死,我秀美的脖颈原本可是非常迷人的呢,原本幽云境中的姑娘经常凭着我露出的那一点肌肤,猜测我是个英俊的男人——哦,当然,我本来就很英俊,只是我失去我的脸太久了。”

    “说实话,”他两袖摊了摊,“我也有点记不清我长什么样子了。之后你要是见到,一定要好好瞧一瞧是不是真的很英俊。”

    殷夏眼角抽了抽,原本心中那点畏惧因为他的话痨属性,变得荡然无存。

    她心想,怪不得谢轻菲永远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这到底是什么鬼啊,我究竟穿了一本什么书?

    大巫好像能读懂他在像什么似的:“放心,这个世界是正常的,不合理的只有我而已,当然,我也受到了无数的约束,不然我不会是现在这个鬼样子。”

    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了一下:“哦,不好意思,我并不是唯一一个异类,还有一个明明近在眼前,我却忽略了,真是……自从没了脑子之后,我连思维都迟钝了。”

    “对,还有一个,就是你。”他的兜帽动了动,面向了殷夏,“我想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殷夏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也不属于这里?”

    “对,其实……我是一个系统,因为丧心病狂对自己可爱的小宿主下手了违反了条例,所以被流放到这个世界服刑,唉,已经二十多年了,不知道我的小宿主和别的野系统一起相亲相爱的穿梭了多少个世界。”

    他的头耷拉下去,不过很快又兴奋的抬起来,“但是,谢天谢地,你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终于有人能接过我的权杖,而我,也终于能离开这里了。”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镶着红宝石的黑色玉质权杖,迫不及待的递给殷夏。

    “拿着它,你也能像我一样……”

    殷夏向后躲了躲,忍无可忍的说:“抱歉,像你一样……”

    她上下扫了他两眼,眸中满是嫌弃,“变成这个……样子吗?”

    “啊,抱歉,是我太心急了。”大巫悻悻的收回了权杖,不过他并不气馁,“这是一场交换哦,我相信听完之后,你会愿意的。”

    “接下这个权杖,你将付出的代价是,在找到下一个接任者之前,你永远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说到这里,他扬头看了看殷夏,“为什么用那么惊奇的目光盯着我,难道你不知道穿书者只要安然活到全剧情走完,就有一次选择登出的权利吗?”

    “哦,好吧,看来你确实不知道,不过你现在知道了。”大巫轻轻晃了晃,“请不要露出那么欣喜地表情,那让我很慌张。”

    他接着道:“接下这个权杖意味着束缚,但是同时,你会享受到它带来的好处,我认为,你不久后就会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那是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我想,方才的梦境已经让你明白了一些,你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

    这时候,他黑袍的袍角突然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他低头瞅了瞅:“啊,我快没有时间了。这件衣服是我最后依托寄存的东西,如果它也消失了,那我就彻底消散了。”

    “我方才以它为代价,换了你那个梦境,我想,这是能最快让你相信我说的话的方法。”他又将权杖递上前,“来,接下它,我必须离开这里,而你留在这里,会需要它的。”

    殷夏沉默了一会儿,眼见他的袍子一点一点的消失,而后一言不发的接过了权杖。

    大巫如释重负的扬起了手,看上去十分欣然。

    “谢谢合作。”他胸部以下的袍子全都消失了,只剩一个头和两条胳膊在那里晃荡,“作为感谢,送你一个忠告。”

    “小心天道,它可是非常恨你呢。”

    殷夏扬了扬唇,心想,我会不知道吗?

    彻底消失之前,他又补上最后一句话:“如今,它有了身体,也可以在人间行走了哦。”

    “什么?”

    殷夏蹙着眉问。

    但是他已经消失的不留一丝痕迹了。

    殷夏摇了摇手里的权杖,没有发现这东西的任何特别之处,它甚至连发个光都不会。

    她疑心自己被那个大巫骗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阿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巫,太子正带兵往山门处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殷夏心中一紧,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暗道不妙。

    她慢吞吞的走过去拉开门,疯狂思考自己应该如何解释一个好端端的大巫凭空消失的事情。

    以她昏迷前众人跪拜的情形来看,大巫在幽云境得到了无比的尊重与敬畏。

    她硬着头皮拉开了门,有点虚弱的说:“大巫……已经离开了。”

    殷夏忐忑的看着阿姝。

    谁知她一脸迷惑,轻蹙着眉眨了几下眼:

    “可是,您不是就在这儿吗?”

    第64章 (捉虫)

    那个黑袍消失之后, 幽云境中的这些人自然而然的忘记了他,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似的。

    而接过权杖的殷夏,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他们新的大巫。

    她很快明白过来, 这就是她“得到”的东西。

    原本对她十分漠然的这些人, 态度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化, 所有的问题,他们都会毕恭毕敬的回答。

    殷夏从阿姝口中了解到, 幽云境本是天然与世隔绝, 二十年之前, 这里曾生活了数万的幽族人。

    不过那时一次地动山摇之后, 大山裂开了缝隙, 幽云境与外界相通了。

    由于流传下来的古训说,幽云境外刀山剑海, 生灵涂炭,是被诅咒的地方,贸然离开,会给幽族带来不幸。

    所以即使山门大开, 起初也没有幽族人尝试出去。

    而幽王的小女儿姬瑶,是唯一的一个例外。

    她生性好奇,不守规矩的翻了被父亲锁起来的那本禁/书,那书中描绘的世界广袤又繁荣, 与古训中完全不同,于是,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怀揣了到外面看一看的隐秘愿望。

    所以, 在看到那线天光之后,她毫不犹豫的收拾包袱溜了出去。

    说到这里,阿姝的脸上蒙上阴霾:“那之后……这里遭遇了天罚。”

    “天罚?”殷夏问道。

    “那时候我年纪小,只是经常听家中的长辈说,当时暴雨三日不绝,海水倒灌,汹涌的洪波顺着山缝涌入幽云境。”

    “幽云境内,几乎变成汪洋大海。”

    “良田颗粒无收,腐尸污染了水质,饥荒和瘟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数万人口因为那场灾难,锐减到了数千。”

    “灾难平息之后,民众们对王女姬瑶恨意滔天,是您用权杖惩治了她,不仅让她以死谢罪,还让她子孙后代绵延不绝,一代一代的偿还罪过。”

    殷夏心中暗惊,她捧着自己寻回来的那块勾月形的黑玉,问道:“这是姬瑶的玉?”

    “对,这是王女的象征。”

    “那……正午的时候在祭台那里,你们看到这黑玉之后为什么选择不杀我?既然我拿着这块玉,岂不是说明,我极有可能是那个姬瑶的后代?”

    明明口口声声说要让姬瑶的后代偿还罪过,却又对她如此以礼相待,这不是很矛盾吗?

    而且,如果如今幽族人自动把她当成了原来的大巫,那他们在正午时要处死的姑娘,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