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并没有完全装扮好,一切计划中的活动随着王霓裳的死戛然而止,放在那里,述说着一种无言的凄凉。

    君后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廊边挂的红绸花团和灯笼,只觉得非常刺眼。

    “这些东西,挂着不瘆得慌,拆了。”

    管家心里扑通扑通直跳,连忙保证,“小人马上命人拆掉。”

    君后这才重新迈开脚步快速地走过去,后面的宫侍、管家急忙快走跟着,心里叫苦不送。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君后柳眉一竖,冷酷地说:“砸开!”

    几个下人立即上来,砰砰两下,把门砸开了。

    门大敞开,剧烈的阳光立即射入房间中,晏云舒难受地扭开脸,使劲地眨了眨眼睛。

    看到她这个样子,颓然成一摊烂泥,君后差点被气死过去,胸口剧烈地起伏,直接迈进房间内,用力把晏云舒从地上拽起来。

    “死丫头,你看着我。”

    晏云舒不愿理他,缓慢地扭过头去。

    “看着我!”君后冲她吼道。

    君后气上头,直接把晏云舒扔在地上,然后俯下身去,膝盖磕在地上,华贵的衣服沾到地上的尘土,他抓着晏云舒的领子,将她压在桌子腿处。

    “啪——”

    君后扬手打了晏云舒一巴掌,用了全部力气,晏云舒脸上骤然被抽出几条红指印。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君后打完后,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晏云舒已经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好几天了,不吃不喝,现在嘴巴上干得起皮,眼下挂着青黑。

    她整个人在这几天迅速消瘦,脸上颧骨突出出来,衣服皱巴巴的,就像那咸菜叶子,束好的头发乱糟糟的,扔到街上去,直接可以当乞丐。

    “舒儿,爹亲这一辈子只打你这两次,上次在宫里没有打醒你,这次爹亲希望能打醒你。”

    晏云彤目光没有焦点,依然无动于衷,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君后闭了一下眼睛,残忍道:“霓裳死了,他是为你而死的,高露想玷污他,他被逼从窗口跳下来,摔死了。”

    晏云舒终于看向君后,面容突然狰狞起来,“我要杀了高露,我要去杀了她!”

    君后怒而抓着晏云舒的领子将她的后脑勺磕在桌子腿上,然后又拽起来。

    “蠢货!”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愚笨不堪的东西,你以为罪魁祸首真是高露,她早就被晏云彤收买了,背后主使是晏云彤。”

    晏云舒瞳孔紧缩,颤抖着嘴唇,恍然地问:“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君后露出讥讽的笑容。

    他看着晏云舒,说:“爹亲来告诉你为什么?晏云彤也想当皇帝。

    你以为争皇位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吗?

    那是命!霓裳的命,爹亲的命,支持你的那些大臣的命!如果晏云彤登上皇位,你以为你能得个善终,就能逍遥自在?

    不!有多少人要因而死,全家受牵连!你以为晏云彤真是你皇姐,她可不是从你爹亲肚子爬出来的!”

    君后吼完,愤而松开手站起来,背过身去掩饰自己的失态。

    晏云舒往后倒去,脑袋又磕在桌子腿上。

    她慢慢蜷缩起来,发出低低的哭嚎,然后逐渐无法控制,声音放开来,胸膛像一个破洞的风箱,撕心裂肺。

    隔着一扇门,站在外面的小侍管家一动也不敢动,明明烈日炎炎,晒得脊背出汗,他们却觉得心底发寒。

    没有任何人说话的依然院里,哭声渐渐低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晏云舒慢慢坐起,然后站起来,看着君后的背景,说道:“我要那个位置,我要杀了晏云彤。”

    君后背对着她,不愿转身,嗤笑一声,道:“你要那个位置?”

    “现在霓裳死了,王靖老太傅悲痛欲绝,对你失望透顶,我们和王家的结盟已经破裂。

    高露畏罪自杀,随安伯经受丧女之痛,记恨于你,不可能再为我们所用。

    一下子失去两个助力,尤其是王家,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和晏云彤争!”

    君后的话掷地有声,话落,房间里针落可闻,一时间唯有沉默。

    许久的沉默过后,晏云彤出声,“爹亲,我有办法。”

    她缓慢地走上前,越过君后,打开了房门,外面刺目的阳光洒在她脸上。

    “备水,我要洗漱。还有去将马套好。”

    得到了命令的下人战战兢兢地回了一声“是”,然后飞快地各自行动起来。

    晏云舒清洗好了,脸上被君后打出来的伤用了药已经不明显,她重新一丝不苟地束了头发,换上干净贵气的衣服。

    因为这今天的快速消瘦,她的腰带不得不更往里扎紧,显得整个人异常瘦峻,同时也异常锋利。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们的七殿下,有什么不同了。

    管家曾经得见天颜,之后便在她心中留下了极其深刻,不可磨灭的印象。

    在这一刻,管家恍惚觉得,七皇女有一瞬间与年轻时威严不苟言笑的陛下重合起来。

    下人准备好了膳食,色香勾人,饿了好几天的晏云舒吃不下什么东西,只能喝一些热粥。

    她喝了一口粥,胃部突然绞痛起来,肆意地向她发出几天没进食的抗议。

    但是晏云舒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不停快速喝了几口粥,然后将勺子一扔,起身道:“出城!”

    马车早就套好了,晏云舒坐进马车,带着几个随从,驶出城外。

    从七皇女府通过东城门出城,穿过市间,马车不由慢行下来。

    听着外面的喧闹,晏云舒只觉烦躁不已。

    她的心口有一阵一阵的钝痛侵扰着她,让她对任何景象事物都没有喜悦。

    终于,马车穿过高大的城门门洞,出了城,走上官道。

    在官道上,马车慢慢远去将高大巍峨的京城城门甩在后面,变成了低小不起眼的灰黑色建筑。

    晏云舒突然撩开帷帘,对随从说:“给我一匹马。”

    侍卫长心中一跳,急忙低下头,不敢直视晏云舒,回禀说:“是!”

    方才匆匆一瞥,她看得非常清楚。以前七皇女的眼神很近,不管看什么东西,人或事物都会映在她眼里。

    但现在,七皇女的眼神很远,侍卫长看见,自己并不在她眼中。

    一个听令侍卫下马,将马牵给晏云舒。

    晏云舒上了马,一夹马腹,突然飞快地向前疾奔出去。

    “殿下!”

    所有侍卫都吓了一跳,着急不已,马车直接被她们甩在路边,留下那个下马的侍卫看守,然后用马鞭抽动马的屁股,迅速追上去。

    官道上骤然响起马儿响亮的嘶鸣,马蹄激起一串烟尘,在灼灼烈日下彰显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有第二更。感谢在2020-02-24 16:57:44~2020-02-25 13:1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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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京城里发生的事,猝不及防让杜嗣音听到了。

    当天,许庭正在和杜嗣音一起钓荷花塘里的鱼,准备晚上拿给厨房做清蒸鱼吃。

    许庭虽然在别庄,但她在京城里有眼线,寻常的时候,暗卫会在书房向她禀报京城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今天的事发生得太突然,且影响重大,下面的人不敢耽搁,必须要第一时间禀告给许庭。

    因此暗卫顾不上那么多,直达许庭面前,禀报道:“主子,京城里出事了,王家公子身亡,恐是四皇女背后操作,牵扯…”

    暗卫尚没有说完,许庭已经没在听了,她迅速起身扶住了杜嗣音。

    见到暗卫前来,杜嗣音本打算起身回避一会儿,没想到暗卫直接禀报,杜嗣音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王家公子身亡”这几个字。

    “长宁,她说什么,霓裳死了?怎么可能,怎么回事?”

    “别急,事情还没搞清楚。”

    许庭将杜嗣音推回椅子上,按着杜嗣音的肩膀,看向暗卫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是什么,说仔细了。”

    暗卫在许庭下压的眼神下,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重头开始讲述。

    暗卫的话平直冷淡,只求精准,没有一丝一毫的修饰,当听到王霓裳被小人侵害,被逼从窗口跳下来,丧了命,杜嗣音哀怒攻心,差点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