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便会乱起来。

    “战场之上的事儿谁也说不准。”苏恒眯起眼笑,难得地夹杂了些温和。

    午后柔和的光落到他琥珀般的瞳孔里,像是澄澈醉人的美酒,轻易就让人醉了去。

    “况且生离死别本就是世间常态,你总得面对的。”

    苏恒低头与苏楣对视,那光便在他脸上打出一片阴影来,使得他五官更加立体起来,也越发温柔了。

    “更何况,一旦打起仗来,到底是得死人的。”

    他眨了眨眼,睫毛也抖了几抖,像是把小扇子一样,跟他说的话一样挠着人的心。

    “你熟识的那些面孔,你得力的部下,你亲近的下属,说不准哪个就没了。”

    “你得学会面对这些,你得习惯。”他说话向来是懒洋洋的,仿佛说起生死来也不放在心上。

    苏楣没答话,情绪因着他的话低落下去,她抿了抿唇:“我习惯不了。”

    “总有一天会习惯的。”苏恒笑眯眯地,一只手撑在马厩的柱子上,仍是往常那不正经的模样,苏楣却没了生气的心思。

    只低了头,半晌后才红着眼眶抬头看苏恒,她努力抑制着,却仍是有泪光闪烁。

    日光暴露了她。

    苏恒看着她,这次却没出言安慰。

    说再多都是无用的,她总有一天得面对这些的,无可避免。

    他作为她的兄长,唯一能做的便是替她守住幽州,若是可以,大概还能帮她开辟疆土。

    ****

    夕阳西下,一轮红日半沉入地平线下,点燃了天边的一片云。

    沈离起身,抬手把床上的纱帘拉上,而后轻手轻脚地起身,出了门去。

    “她可是睡下了?”靠在门口旁的苏恒听见门开的声响,转过头看向走出来的沈离,随后压低了声音问他。

    沈离微微讶异地看着苏恒,若是他没记错,从苏楣回来到睡下,苏恒在外面已经待了小半个时辰。

    倒真是有耐心。

    他面上没显露分毫,向着苏恒点了点头,“嗯,已经睡了。”

    苏恒闻言挑了眉,继而又重新靠上门旁,仰了仰头,神色难得地露出些许疲倦,手中的扇子合上,在指间转了转,“那你出来做什么?”

    往常不都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么?

    “去厨房给她熬些粥。”沈离微微蹙了眉,“她中午就没回来用饭。”

    “啧,你倒是真心疼她。”

    苏恒不痛不痒地刺了沈离一句,而后起身:“我随你一道去吧,正好有些事要与你说说。”

    小厨房里干净整洁,透着股冷清,沈离低下身去点火,动作熟练。

    苏恒就站在在旁边看着,也不搭把手,等他燃起火来,才接过了烧火的活儿。

    沈离话里说是简单地熬点儿粥,做起来却繁杂地很,口感营养什么地都得照顾到,还得有小菜跟点心。

    一一做出来也很费工夫。

    不过苏恒也不着急,等到那粥在瓦罐里慢慢煨着,便看着沈离又去洗菜,自己低头看着灶中的火明灭不定的,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我承认你手段高明,还未出仕就已经手握权柄。”

    “我也不知道你怎么走到这步的。”青岩先生的弟子是不少,但是能借着那个身份走到沈离这个位置的却只有他一个。

    更何况沈离还无家族做后盾。

    “但是有句话我得告诉你,苏楣跟你怎么纠结我不管。”反正横竖都是床上的情趣。

    苏恒挑了眉笑,肆意又张扬,“我只管一件事——你是否会背叛——我会时时刻刻看着你。”

    “若是有那么一天,你背叛了她,我定会将你斩于剑下。”

    他说得风轻云淡,杀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苏恒清楚,沈离那厮智多近妖,若是半途转而去助了其他人,苏楣八成是会输的。

    便是除去他也不能让他在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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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完结,其实是蠢作者甜过了爽过了写烦了想完结,加上当初本来就打算写二十几万字,然而……大纲说它不想。

    仔细扒拉了一遍,大纲上的东西没写完八成完结不了tat

    可能跟我节奏有关系,尽量加快进度叭。

    我希望完结的时候该交代地都交代完,所以不会很仓促地结尾。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一只鬼8瓶;筱筱筱筱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王城4

    一只雪白的兔子被关在了笼子里,红色的眼睛仿佛宝石一样,苏楣小心翼翼地打开笼门,给这只兔子端进去一小碗清水,趁着它不注意还撸了一把毛。

    这是苏恒出去打猎的时候拎回来的,不是外面的野兔,八成是从附近的农户家里跑出来的。

    又傻又笨的,直直往着人堆里撞,撞过去了就装死。

    苏恒见它生得漂亮,玉雪可爱的,又活蹦乱跳,就一路拎回来丢给苏楣了。

    苏楣很是稀罕它,但是又怕兔子咬,犹豫半天都不敢抱上一抱,她连鹰都不怕,偏偏就是怕这么一只兔子。

    逼不得已就找了个笼子先装着这兔子。

    窗户大开着,清风徐徐吹进来,纸张微动,苏楣把装兔子的笼子从书桌上拎下去,开始收拾被风吹乱的桌子。

    笔墨纸砚什么的放在她这里就是落灰,苏楣一年除了写信也用不到几回,书桌上一大半也都是放着她的小玩意儿跟零嘴。

    倒是沈离的东西,可怜巴巴地占了一个小角落,纸张跟笔架都整整齐齐地放着。

    苏楣瞅了瞅,这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听说他笔墨丹青都极好,堪称一绝,外面的人求都求不来他一副字画,据说还有人重金求他一副墨宝。

    不过她总觉得太夸张了,沈离练字才几年,能好到哪里去?就算是有反派光环也不能这样啊,而且肯定有他跟青岩先生弟子的名气加成。

    她歪了歪头,伸手把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了起来,给沈离腾出个大点的地方。

    只是拿那些纸张的时候难免瞄到那么几眼,前面抄的都是佛经,苏楣也不耐烦看,她一张张翻过去,后面几张纸上的字便凌乱起来。

    大概是主人写的时候心情烦躁,连个章法都没有,字叠字的。

    苏楣仔细辨认了一下,认出来那几张纸上全是酥酥。她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那是沈离叫自己的昵称。

    他一向喊她小姐,动情或者生气的时候便会喊她酥酥。

    纸张反面也写着字,苏楣翻过去,只见得了半句诗——“习习笼中鸟。”

    苏楣眼中便只看得进那笼中鸟三个字,看完之后便浑身发冷,这是要怎样?她是笼中鸟么?

    她不是傻子,能察觉到情绪,沈离最近明显地越发偏执起来,有点儿要黑化的苗头。

    她知道这首诗,虽然只记得前四句:“习习笼中鸟,举翮触四隅。落落穷巷士,抱影守空庐。”

    是晋朝左思作的一首咏史诗,本意是借古人古事来咏怀,浇心中块垒。

    但是无论本意如何,沈离写下这么一句肯定不是取这首诗的本意。

    苏楣看着那句诗发呆,随即便听见“吱呀”一声,那是门被推开了,而后便是沈离略微嘶哑的声音,“小姐?”

    “我在。”苏楣慌慌张张地应了他一声,随后手忙脚乱地把纸张收拾起来,但是这当口沈离已经进了来。

    一步步朝着苏楣那边走去。

    可能是因为心虚,苏楣莫名就紧张起来,好不容易把东西收拾好,屏住呼吸看着沈离一步步走过来。

    不知为何,也可能是心理作用,苏楣总觉得他走的特别慢。

    而后就在要走到的时候住了脚步,站在帘子后面不动了,他整个人就掩在层层的纱帘后,朦朦胧胧的。

    半晌后才掀起了帘子,抬眼看她,眼中满是温和笑意,“小姐今儿怎地一直窝在书房。”随后视线便触及到了地上关着兔子的笼子。

    心下了然,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这兔子可爱,但是小姐总不能一天都在看着这兔子啊。”

    苏楣不答他的话,别过头去,她之前笃定了沈离喜欢她,成天作天作地,在他面前放肆又无理,如今心里却没什么底了。

    太喜欢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啊!她现在又气又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