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钟离枫先坐下,随后将手放在了他的头上。

    下一刻,钟离枫就感觉一阵眩晕,还不等他吐出来,他就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

    准确来说,是他根本没办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紧接着,“他”扭过头看着身边的小孩子,说道:“枫儿,你在这里等着哥哥回来,好不好?”

    钟离枫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孩子的脸,那是……自己小时候的脸。

    “自己”跑出去,很快,钟离枫就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在朝雾的身体里了。

    然后……“他”引开了狼群,但是腿还是受了很重的伤,一瘸一拐地走在大街上。

    现在的帝国正是处在心生奴的荒淫无道的统治下,所以人们只顾着自己活着,这样的孩子,在他们眼里就是今天死或是明天死的区别。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就拖着这具身子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湖边。

    “他”看着自己的脸,苍白还瘦小,因为脸上没肉,所以显得眼眶很大,但是在灰尘的遮盖下,只剩下过度营养不良带来的丑陋。

    然后,他掉进了南冥。

    这里,是朝雾一生悲剧的起点……

    二十年的光景,眨眼过,在时空准则掐着时间,在一刻钟之后连忙将钟离枫拉了出来。

    就像是他说的那样,钟离枫直接就吐了一口血。

    脸色苍白至极,原本也是毫无色彩的唇上因为沾了血而显得更加阴郁。

    漆黑的眼底翻腾着恐怖的情绪,那是心疼,自责,仇恨……太多太多的情绪。

    时空准则连忙来到了他的身边,正要上前检查的时候,却被钟离枫死死拽住手腕。

    别看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帝国二皇子,但是手上的力道竟然让时空准则也感受到了痛感。

    他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没有放过那殷红的眼角。

    钟离枫没有接受时空准则给他消除共情的后遗症,浑身每个骨节都在叫嚣着疼痛难忍。

    这就是朝雾经历的。

    钟离枫疼得浑身都在发抖,他用力攥着心脏的位置,骨节泛白,那块儿衣料甚至都要被他攥碎了。

    他弓着腰,张着嘴,依旧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无声地痛哭着,像是在替朝雾哭一样。

    半晌,嗓间再次涌上一股腥甜,他那像是被刀片来回摩擦的嗓子沙哑地发出了声音。

    像是绝望至极的悲鸣,令人听了都觉得心疼。

    他现在明白朝雾为什么要道歉了,他在后悔他没有救自己。

    但是钟离枫疼得蹲在地上,难以忍受地哭出了声。

    哥,你都被伤害成那个样子了,为什么……还要救我,救人……

    算我求求你,你救自己……不好吗?

    他用命引开了狼群,本该投湖而亡。

    这本该是朝雾的命运,

    但是,上天像是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被雪泽山的人救下。

    为什么,就没让朝雾死在五岁那年呢?

    钟离枫到后来痛苦地像是失去了感官一样,手止不住在发抖,他看着屋子。

    “把我送回王府吧。”

    失声的症状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是他现在依旧声音沙哑。

    时空准则拿不准钟离枫现在的状态。

    因为他可以感受到,钟离枫其实是想进去找朝雾的。

    时空准则想了想,还是说道:“你哥哥现在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你可别做傻事啊。”

    钟离枫沉默。

    看着钟离枫的神色,只能说他现在还保持着冷静,没有让理智彻底不受控制。

    他的确是把钟离枫送回去了。

    但是……夜里,朝雾就知道了钟离枫亲自率兵去往东夷的消息。

    他整个人都躺在帝昭怀里,整个人的兴致都不高。

    “唔……他是不是生我气了?”

    朝雾的眼皮耷拉着,原本妩媚的眼睛此刻水汽熏染,好不可怜。

    帝昭将他的状态看在眼里:“不会的,他不会生你气的。”

    他是你弟弟,他很爱你。

    说完,他伸手在朝雾的小肚子上轻轻按摩着,声音很是感慨。

    “还有一个月,他想把东夷打下来给你。”

    朝雾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才更加痛心。

    他甚至希望钟离枫不如真的跟他生气算了,那样他心里还好受一点。

    “最后一个月,还想去再见见你的家人们吗?”

    朝雾听见帝昭温柔地问自己。

    他没说话,只是靠在他温暖的怀里,以抵抗身上不断游走的寒气。

    等帝昭都要以为他是睡着了的时候,朝雾才说。

    “不了。”

    他怕他再看他们一眼,就舍不得离开了。

    帝昭明白。

    朝雾没什么力气地坐直身子,在帝昭的唇角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