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是一天要过去了,看着西沉的金乌,朝雾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像是睁不开一样懒散地合着。

    “我去吧,你去了他们难逃一死。”

    暮云没说话,只是那双格外清澈的眼睛有些小幽怨地看着眼前的朝雾。

    似乎在说:你去了他们就是生不如死了。

    眼看着圆台上的花焉在进行今天的收尾,朝雾弯了弯眉眼笑了一下,子随后起身离开,临走都没忘伸手在暮云头上揉了一把。

    几乎是在他离开的一瞬间,刚才朝雾躺着的美人榻上就又出现了一个合着眼在睡觉的朝雾。

    暮云头发被揉得有些乱,但也只是象征性地皱了皱眉,什么话都没说。

    药谷

    朝雾刚落地就看见了在竹藤椅上闭眼小憩的凛淞,不远处是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三个弟子,穿的还是向清峰和剑翎峰的弟子服,用来混淆视听的。

    大概是因为药谷一片荒芜,这不禁让朝雾想到了上一世,他被托着重伤的身体回到梧山,伤还没恢复,就从外界传来的噩耗。

    药谷凛淞和剑仙墨骨廷双双丧命。

    一想到这里,朝雾就觉得心口一闷,走到凛淞身边的脚步都变快了。

    还没来得及搭上凛淞的脉,反而被凛淞握住了手腕。

    下一秒,朝雾就撞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睛。

    凛淞腿上搭着一个小被子,大夏天的他一点都不嫌热,握着朝雾的手还有些凉。

    朝雾眨眨眼,眼底的下意识警惕只出现了一瞬间便消散了。

    “怎么了?”

    凛淞没说话,号完脉之后才轻轻松开手,继续合上眼。

    语气很是平淡。

    “原来这就是你寒毒加剧的原因啊。”

    朝雾看着自己的手腕,脸上顿时荡出一个笑意。

    “你知道了?”

    凛淞沉默了几秒之后才睁开眼,那双同样漆黑的眼睛艺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朝雾。

    “虽然不知道你这一个多月做什么去了,你的身体竟然有了一丝的好转。

    但是朝雾,你这具身体的现状,依旧是连回生术都无法挽回的。”

    即便他刚才将回生术用在朝雾身上,朝雾的身体依旧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无论注入多少,都石沉大海。

    朝雾身上明明披着一件赩炽色的大氅,这明明是夏至的起色,穿在朝雾身上,在这个荒芜的竹林里,浑身上下竟然都满是暮色。

    将行就木的衰败感。

    这让凛淞很不舒服地皱着眉。

    “仙首大人也没有办法吗?”

    朝雾脸上依旧是那个笑容,说的依旧还是那句话。

    “我心里有数……”但是这次却被凛淞强行打断了。

    “朝雾,你心里的那个数,有你吗?”

    眼看朝雾不说话了,凛淞接下来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觉得现在的朝雾像是还有要做的事情没做完,有一口气吊着他,但是等他把自己要做的事情都做完,这口气也就会消失不见了。

    而且,他有预感,这件“要做的事情”可能包括了所有人,但唯独不包括他自己。

    朝雾脸上的笑半点没减,甚至还越来越大。

    “淞儿你是睡迷糊了吗?怎么跟我说这么奇怪的话?”

    看着凛淞倔强的眼神,他笑着往离凛淞最近的那个竹子走去,那棵竹子现在已经变得青绿起来。

    “淞儿,我比你要清楚,活着比死了要幸福~”

    不然我为什么这么执拗地要挽回你们所有人呢?

    朝雾眼底的笑意不似作假,这才让凛淞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只要听见朝雾觉得这个世界有一丁点的好,就觉得无比放心。

    因为这也说明朝雾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不像拜师大典那段时间,朝雾全身上下都有一种“随时死亡但是毫不在意”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和帝昭在一起之后,有所牵挂吧。

    毕竟当时凛淞也是经历过差点与爱人阴阳两隔的事情的,他都不敢想象自己当时到底是多么的不舍。

    朝雾似乎知道凛淞在想什么,也没打断,自顾自走到了那三个已经醒来的弟子跟前。

    应该是霖宵把他们几个捆起来的,作为一个炼丹的长老,平日里没少打包东西。

    所以把这三个人捆得像是粽子一样。

    除了给凛淞留下那个要扎针的穴位,其余的地方全是绳子。

    朝雾逆着光站在他们面前,明晃晃的笑意却让这几个人遍体生寒。

    大师兄他们见过,笑着的大师兄他们也见过,但是笑得这么恐怖的大师兄,是真的没见过。

    只见朝雾挥挥手,就将自己在内的四个人都圈在了结界里。

    紧接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在其中一人的头顶虚空处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