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朝雾,也不会对自己笑着闹着,撒着娇。

    都不会了。

    帝昭的内心承受的是苦不堪言的悲痛和心疼,身上承受的是爱惨了朝雾,从朝雾身上转移过来的疼痛。

    那一刻,这种情绪虽然无声,但依旧通过朝雾和帝昭之间的某种特殊的关联,传到了朝雾的身体。

    明明没想哭的,但是眼泪还是落下来了。

    朝雾毫无表情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心口泛起的疼痛一时间都不知道是恢复记忆的茫然无措还是心疼。

    帝昭没哭过。

    朝雾却替他哭了。

    朝雾一步步走在雪地里,那是被帝昭染红的颜色。

    此刻和他身上的大氅一般无二。

    他自己没有看见,他身后的脚印越来越清晰。

    直到他蹲在了帝昭的身边,伸手去碰帝昭的脸。

    那一刻,实质的触摸让朝雾忽然意识到一个事情。

    那就是……

    在自己开始失忆的六岁,到自己十九岁,帝昭彻底找到废除无情道法,闭关之前,这整整十三年,帝昭都在替他承受这反噬的痛苦。

    那一刻,帝昭看见终于出现的朝雾,眼里又是心疼又是爱意。

    “你终于出来见我了?”

    朝雾的鼻子忽然酸的厉害,一张嘴就觉得说不出话来。

    这次,是帝昭先说的。

    他忍着剜心蚀骨的疼痛也要说:“我爱你。”

    在朝雾都不记得自己曾被这个人放在心尖上如此宠爱的十三年里,无数自卑的声音萦绕在脑海里。

    所有的顾虑被帝昭的三个字打的稀碎。

    原来让一个本该生性警惕多疑的废弃太子变成娇纵傲骨的大师兄,是因为他真的被这个男人这般这般宠爱过。

    浮生一剑,若月清皎。

    这话的言外之意还有一层,我为什么会这般爱你?

    不曾拥有朝雾的帝昭不配知道。

    所以这个帝昭知道,即便是付出巨大的代价,他也要将这个若即若离的人抓在手里。

    这个位面开始破碎,场景开始转化。

    明明上一秒帝昭还和朝雾相拥,下一秒就已经提着浮生,站在已经变成血海的凤栖。

    宛若神祇的俊容上没有一丁点的血迹。

    只是浮生一剑刚刚夺了无数人的性命。

    白色的法袍上,是翻飞流转流光的高阶阵法。

    朝雾这次再凝神一看,原本一直以为是用来保护帝昭的阵法,原来是反着画的。

    所以效果也就彻底相反。

    改成是镇压帝昭的了。

    因为杀了太多人,帝昭的眸子里是释放了什么一样的癫狂和冷冽。

    原本浅色的眸子此刻变成了与常人无异的黑曜色。

    这也正巧说明了,现在的帝昭根本就不正常。

    原本看起来无悲无喜的浅色眸子一旦变深,这张神祇容貌的神性就会瞬间消散。

    一股过分邪肆的气质就会透过身骨,一点点释放着上位者恐怖的杀意。

    到处都是断臂残骸,唯独朝雾被放下的位置还干净。

    其实也没有很干净,同样都是尸体,朝雾的血不少于被帝昭杀掉的任何一个人。

    而依旧作为“旁观者”的朝雾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当年凤栖的场景。

    他时常会翻阅那本不知由谁编纂的《幽都选记》,那里面的自己落得那样悲惨的下场……

    要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天下人眼里屁都不算,他都要以为自己死后会普天同庆呢。

    朝雾看着状态过分阴郁的帝昭,只见他将浮生扔到一边,直接朝着“自己”走去。

    他身上的法袍上,阵法像是焚毁一样,尾端开始泛起火光。

    但是火光只是在衣袍表面烧了几下,等帝昭将“自己”抱起来之后,他身边的空间已经开始扭曲了。

    只见一个青年从虚空的裂缝里出来,看见帝昭之后开始皱眉。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如果没有阵法压制,这个位面承受不住您的身体和实力,位面会被搅碎啊!”

    “旁观者朝雾”眯了眯眼,倒是可以从来人的五官上判断出来,这应该就是完全体的时空准则。

    然而帝昭只是抱着尸体,彻底无视了时空准则的存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嘴里呢喃着:“他不在了……

    他不想见我……

    他甚至不愿有来生……

    这十几年,我待他那么冷漠,他却还是爱上我了,我们……明明都互相爱着了,明明……就差最后这一点点时间了……”

    他无意识地说着,却听得“旁观者朝雾”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我早知最后这般,为什么要那么对待他十几年呢……

    我完全可以就这么承受着反噬,依旧爱着他。

    那样的话,总不会为数不多的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