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暄沉默,像是没听见一样。

    万象自顾自嘟囔。

    “我瞧着这祖宗心挺宽的,都要被你吃干抹净了,还一脸满不在乎。”

    话毕,帝暄也已经把被子给暮云完全盖好。

    看着少年乖巧的睡颜,心窝跟着软的不像话。

    “是好事。”

    否则真要是被吓得直接跑了,哄回来还麻烦呢。

    结果万象接下来的话却让帝暄内心泛起了一丝波澜。

    “如果,我是说如果。

    暮云这种表现,是因为喜欢你。

    但是他又同样喜欢罡都,喜欢湘红,喜欢越白他们呢?”

    因为如果是这种喜欢,那么无论帝暄做什么,暮云就算是为了不让帝暄尴尬,也不会多想什么。

    他谁都喜欢。

    不偏不倚地喜欢着所有人。

    这不是没可能。

    万象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年,继续说。

    “刚才他去了菩珈殿。

    在那儿,他遇见了雪泽山的弟子。

    你知道那个弟子后来说了什么吗?”

    帝暄依旧只是靠床,一言不发。

    于是万象说。

    “那弟子喊他小姐。”

    这次,帝暄眼底的情绪终于在不再是刚才的平静了。

    就像是刚才只是扔进古水一颗很小的石头,虽然只是泛起了一小些涟漪。

    但是紧随着就又往涟漪中心继续扔了一个很大的石头。

    “嘭!”

    溅的水花到处都是。

    上一世,朝雾和暮云就是因为这一句“小姐”,才有了后面的所有交集。

    但是那个弟子不是朝雾,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不是说人爱犯贱,但是如果平日里所有人都顺着你,疼着你,护着你。

    突然有一天,一个人用一种很奇葩的方式惹恼了你,多少是会有些特殊的。

    而“特殊”这两个字,是所有故事的开端。

    因为你不是千篇一律,你是世间鲜有,是珍贵的唯一。

    帝暄觉得心忽地就是一紧。

    虽然关系并不对等,但是帝暄忽然就有些理解当年的暮云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着自己了。

    他在亲自辅导别的弟子,亦或是他忽然说自己又收了一个弟子,说起那个弟子资质如何……

    想到这里,帝暄才终于明白朝雾此番的用意。

    就像是当年的朝雾。

    他因为一路逃亡,所以对任何人都非常戒备。

    这样的人任凭他不做改变的长大,那将会是一个阴郁且报复心极强的狠戾角色。

    可偏偏他有帝昭过分疼爱他的那几年,所以是帝昭重新堆砌起了朝雾的自尊心和傲气,即便后来帝昭抹去了这份记忆,依旧无法改变朝雾被宠爱着培养起来的骄纵。

    暮云的自尊心被践踏的面目全非。

    朝雾说的那句“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说的不是归处,说的是自尊。

    而现在,被爱护着长大的暮云,就是世间最珍贵的人,得到了本人的首肯。

    这个理由,已经存在了。

    没什么人可以凌驾于暮云之上,他不会选择因为心生奴那样的东西而丢掉自己的性命。

    这是好事。

    最起码对于暮云来说,是的。

    如果正常发展下去,没有帝暄的插手,那么很快,那个叫暮云“小姐”的少年,将再一次出现在暮云的视野里。

    并且会逐渐占据他更多的视线。

    想到这里,帝暄觉得呼吸都是疼的。

    朝雾那小子其实就是在报复自己,毕竟自己背着他对昭说了那样的话。

    否则朝雾也不会故意不说明白。

    开明如明王大人,对于大舅子给自己挖的坑,真的很想爆粗口。

    现在好了,暮云是养的娇气了,心眼也宽了。

    所以谁都能挤掉帝暄在他们心目中的位置。

    万象直觉现在的帝暄心情非常糟糕。

    大概是和他刚才说的话有些关联的。

    于是他很怂地继续变成一个玉佩,回了暮云的芥子。

    帝暄抬手在暮云的脸上捏了捏。

    软软的,手感好得很。

    适合捏,也适合亲。

    帝暄怎么想的就怎么做的,探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温热的呼吸撒在暮云的脸上,惹得喜凉的少年皱了皱眉,不开心地哼唧了一声。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所以帝暄看着暮云粉白的小耳垂,坏心眼地凑上去含住。

    呢喃的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蛊惑又性感。

    “宝贝儿,心里只装着师尊好不好?”

    暮云定然是没办法回复他的。

    帝暄不在意,他自己先笑了。

    “当然,这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这是……我说了算的……”

    如果中枢的慈枯瞧见了帝暄这幅样子,大概会不要命地撒腿就跑。

    还会大骂一句:谁他娘的说帝暄转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