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他想将手遮起来,但还是被暮云看见了。

    修长的手,被寒霜和寒冰冻结着的手指,覆上了白色雾气的睫毛。

    记忆力被模糊了的那张脸逐渐由失真变得真实,是那个他记了很多年的“妖精”。

    而寒冰的源头,与其说是来自帝暄,不如说是来自……自己。

    “咔嚓”

    暮云似乎听见了自己神识冰原里,寒冰被撞的四分五裂的声音。

    这一切,随着帝暄毫无感情的一句“好久不见,朝雾。”,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脑海里汹涌的洪水冲垮了暮云的神识,记忆深处的星星点点逐渐拼凑出一张绝代风华的脸。

    那是朝雾,是他的……兄长。

    当时在蜃谷面对那群共生蛭的时候,朝雾的那一剑,因为斩的太迅速,以至于暮云根本就没看见他的手。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朝雾的身体就开始出问题了?

    不对……不是的……

    他又想到和凛淞见面的时候,凛淞那句没说完,被朝雾打断的话。

    是什么?

    朝雾上一世的时候并没有到达没了凛淞治疗就活不下去的程度,但是他重生以来,他身边的人似乎都特别担心他的身体。

    为什么?

    是不是朝雾现在手上的寒冰?

    那是凛淞没来得及问的,朝雾不想让他知道的,灵相。

    导致朝雾生不如死的,是他暮云的灵相啊……

    那自己呢?自己重生之后,那完完整整的灵相呢?又是谁的?

    他想到什么,视线又木讷地放在了一直虚抱着自己的帝暄身上。

    灵相是需要融合度的,能和他那半份灵相完美无缺地相融……他只能想到作为他师尊的帝暄。

    那是灵相啊……那是命啊……

    记忆的冲击,两个真相的打压,几乎让暮云生不如死。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他的存在,即是错误。

    怎么能有人,像他一样,连出生,被救,救人……都是彻头彻尾的错误啊……

    他的出生,代表了凡间尘皇室那段肮脏,是朝雾的不得善终。

    他被帝暄所救,代表了帝暄要为了他剖出一半的灵相。

    他想要救朝雾,代表了朝雾重生后的每一次生不如死。

    不想面对,不敢面对,想死。

    “啊啊啊!!!”

    杀了我,来个人,杀了我!杀了我啊!!!!!

    他的眼前忽然开始变得模糊,血茫茫的模糊。

    耳边的声音逐渐开始失真,他想求帝暄杀了他,却发现自己说不了话。

    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静止了。

    朝雾的视线里全部都是暮云眼睛流血的样子,紧张和担心一时间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暮云!!!”

    帝昭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但是他还是环着朝雾的腰,尽可能让他先冷静下来。

    “朝儿,先别急,等等。”

    虽然他现在握着朝雾冰凉的手,也有些按捺不住想一刀砍死帝暄的冲动。

    而帝暄此刻抱着暮云,手指在他的额头点了一下,让他整个人都失力一样倒在自己怀里。

    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那具连主人都放弃的身体。

    就是在这种全盘崩碎的时候,才能彻底建立起新的希望。

    帝暄将自己的额头和暮云的额头抵在一起。

    等他进入了暮云的神识,他才看见,那万里冰封的荒原,如今连冰都分崩离析地沉浮在汹涌又破碎的黑色海洋里。

    极致的破坏,无尽的绝望。

    暮云就坐在一个枯死的树上,满头白发,毫无生机。

    那双帝暄爱极了的眼睛,原本是罩着琉璃的纱,如今也死气沉沉。

    帝暄心疼的要死。

    “云儿?”

    没有回应,也得不到回应,就像是他们的这段感情。

    帝暄来到暮云的身边,捧起他的脸。

    那一瞬间,帝暄觉得自己错了。

    暮云不哭不闹,不说话也不笑,他顺从着你,但是也看不见你。

    帝暄的喉咙感受到了一股腥甜,但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触碰暮云的手指有些抖,但是他没有停下。

    他问:“云儿,我知道你听得见……

    我爱你,我很爱你。

    你看看我,好不好?

    你不想说话,那我就一直跟你说,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再也不瞒着你了。”

    暮云毫无反应。

    帝暄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的刀子,再次疯狂地刺入他的心脏,折磨一样来回割据。

    “你的存在是我杀了无数的自己,才换来的珍宝。

    每一世的再不相见,换的……是此生的重逢啊……

    你怎么可以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呢,你怎么能把自己的存在说的那么卑微,那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