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最开心的日子,是李嘉带她到南疆,那时绮眉还没过去。

    她陪着他一路坐车先行,那么辛苦的路程,在她回忆里全是甜蜜。

    他有时骑马,有时也乘车。

    车里放着香炉、茶几、吃食、铺着厚厚的褥子,免得硌身子。

    车粼粼,马萧萧,车厢是被隔绝在外的另一个世界。

    他躺在她腿上,口中抱怨着骑马颠得屁股疼。

    还撒娇趴下,让她给他揉一揉。

    私下里,他带着孩子气,在她面前从不装腔作势。

    到了南疆,她发现李嘉其实最爱的人是异国太后。

    那么高不可攀的女子,也爱她所爱着的男人,她心中有种隐秘的快乐。

    思绪收回来,苏玉珠自问,明明侥幸成了侧妃,怎么心里反而不如做通房丫头时快活?

    贵妃娘娘亲自选的她,因为她秀气却不艳丽,算不上伶俐,这样的孩子听话,放在皇子身边最合适。

    所以,贵妃将她升到了本不可及的位置上,定是要她做什么的。

    贵妃娘娘也不愿六皇子参与夺嫡,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夺嫡失败的结果她接受不了,玉珠也接受不了。

    若只是流放倒也罢了,多偏远的地方,她都乐意陪着她的夫君。

    若是没了性命呢?

    若要真成了呢?

    两种结局玉珠都不喜欢。

    她得做些什么,让李嘉死了这条心。

    ……

    沈大人已被兴州定州等地方官缉拿。

    因地方忙于赈灾,只能先暂时看顾好沈大人,等到皇上派钦差大臣过来。

    到时将会出现钦差审钦差的精彩画面。

    徐忠和赵培房都上了折子,保举李仁审理此案。

    一来青州与兴州定州比邻。

    二来那里十七州连成一串,其中十三州都被淹了,夹在其中的青州独独没事。

    想来对于治水,李仁是很有一套办法的。

    另外,李仁到兴州很方便,离得也近,他又与沈大人没有关联,没有利益冲突。

    沈大人是十四皇子的外祖,但李仁被发配到封地,已等于远离夺嫡中心,从各方面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朝中为了此事争论不休,自然有反对的声音,认为李仁还在肖想皇位。

    一天没立太子,他仍然心存夺嫡的想法。

    一天里,大臣从早吵到晚,也没决定出个结果。

    原因很简单,皇上没拿定主意。

    李仁查案最方便,这小子脑子好使,城府也深,搞得定牵扯入案的官员们。

    但皇上把他赶到青州,就是心中已烦透了他。

    李嘉若为钦差,恐因其立功,更添曹家外戚专权的隐患。

    李瑕稳坐龙椅,托腮看着臣子们吵成一团,最后忍不住宣布,“散了吧。左右已把沈某下了狱,还怕他跑了不成?”

    他下道密旨,着兴州府衙将沈大人下榻之处封起来,一个苍蝇也不准进出。

    听了一天的吵闹,脑袋里嗡嗡直响,李瑕命小桂子陪着他到御花园走走。

    不知觉就来到落月阁。

    里头人影晃动,明显是凤药不知在忙什么。

    他驻足瞧了许久,心绪稍安,想离开时却又闻到一股鲜香。

    “唉,这个凤姑姑,如今做什么吃食都不再惦记着朕,真真与朕离了心。”

    “皇上,奴才闻着就是家常的汤面气味,姑姑定是瞧皇上每日珍馐佳肴都瞧不上,这东西上不得台面,犯不着喊您来,让那起子言官知道,又要上折子嚼舌头。”

    正说话,一股陈醋酸味飘出,顿时食指大动。

    “走走,今天说什么也讨碗面吃。”皇上起了兴致,带头走向落月阁。

    推门见明玉正把几碟小菜摆上桌。

    共是四色素菜——冰脆开胃藕,酸辣提神瓜、香麻拌三丝、芫香渍线茄。 明玉一只手捏着片藕道,“还是姑姑厉害,提前把这藕用井水湃过,又凉又脆,好吃得不得了。”

    皇上一听更来了食欲,呵呵笑着推开门,“朕这番来着得不亏。”

    两人赶紧齐齐行礼,皇上说,“你们这样拘束,朕更不自在。”

    “凤药陪朕一道进膳,委屈明玉在一旁伺候。”

    明玉开开心心去拿碗碟,一边摆起来一边说,“伺候万岁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她声音清脆如若莺啼,皇上坐下,明玉端上汤盆,却是一整盆肉馄饨。

    不像平时包的馄饨,主要吃汤和皮。

    这馄饨包的馅很多,如一个个元宝饺子。

    香喷喷的鸡汤下出一滚圆的馄饨,撒了点胡椒,出锅时丢把碧绿的香菜,皇上只觉腹内空空。

    “荤素搭配最好不过。”

    明玉帮皇上盛好一碗,多放一双筷子,退出门外侯着。

    皇上点头赞,“还是你的人,最懂圣心,朕不喜欢有人站在一边看着朕进膳,多吃一口就劝,又要试菜,烦得朕少吃半碗饭。”

    “那是奴才的本分。”凤药说道。

    两人默默用膳。

    皇上是因为饿了,只顾着吃,喝了多半碗馄饨才想起,今天胃堵得难受一天没吃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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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皇上日理万机,脾胃最易不调。”

    “太医的药总要按时服才好。”

    “朕还不够苦?每日还要喝那些苦汤子。”

    “凤药……你说查案是李仁去还是李嘉去?”

    “谁去都一样,都可以查得清,这种案子震惊朝野,没人敢作梗,不过……因为涉及十四皇子,皇上最好不管哪个皇子主审,派个自己亲信跟过去最好。”

    皇上思考片刻又问说,“你说的亲信指?”

    “桂公公这样的人,不会为任何人背叛皇上。”

    李瑕灵光乍现,当下喊了小桂子进来,“你可有机灵的徒弟?”

    “朕一时离不得小桂子,派个旁人也是可以的,也算历练。”

    “奴才表亲入宫已久,倒是调教得不错,不知是不是紧要差事,皇上能否给他个机会?”

    “若太重要,还是换个成熟些的。”

    “你的表亲?那用着更放心。”

    小桂子跟着皇上已久,最能揣测圣意。

    知道皇上想要可靠的人,稳重排在其后,肯定更放心他的亲戚。

    “臣的远房堂弟名桂忠,为人很稳重皇上可用。”

    凤药垂眸,仿佛只对眼前的菜有兴趣,她慢悠悠夹片脆藕咬了一小口,发出悦耳的“咔嚓”声。

    皇上从落月阁出来时,很高兴。

    他的问题顺利解决。

    小桂子道,“皇上每心情郁闷时,见了凤姑姑就能舒畅许多。”

    “她像朕的解语花,次次可解朕之郁闷,问题到了她这里,总给朕个合心合意的方法。”

    “如此甚好,朕用她的意见,也没人说闲话,对她是保护。”

    “皇上一向最疼姑姑。”

    桂公公紧跟皇上身后,他那个“堂兄”并不姓桂。

    其实是李仁离开京城时留在京中的阿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