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雅心中很矛盾。

    放在从前,她不会去考虑旁人的感情。

    现在她的锋芒渐渐钝了,她不是那种真的不顾人死活之人。

    如她所说,她杀过人,却没害过人。

    当她有了孩子,对孩子付出感情,便明白绮春对她说的那些话。

    也明白绮春的焦虑。

    可是,她不愿离开李仁,以前说走就走,是因为不爱而且年轻气盛。

    两人共同战斗的感觉,没有上过战场的人理解不了。

    同袍之谊,不可断绝。

    再加上她对李仁有男女之情。

    她见识过李仁的勇敢机智。

    体会过他的温暖呵护。

    他像一把沉沉的锚,让她漂泊的人生可以停靠下来。

    这些话她不可能说给绮春听,说了她也不能理解。

    图雅起身去看了看孩子们,夜色沉沉,她长长叹了口气。

    第二日,她破例没去王府,留在将军府带着孩子们玩。

    过了午时,李仁便上门来,带了许多新鲜玩意儿,陪着孩子玩一会儿,又和图雅说了回闲话。

    将军府的厨子是李仁亲自帮图雅找的,擅长西北菜。

    晚上他便留下来,厨子好不容易逮到一次献技的机会,一番大显身手,整出一桌喷香饭菜,又升起火来现烤小羊。

    天气热了,李仁叫了些陈酿果子酒,配那小嫩羊。

    孩子们吃得满脸油,两人饮着酒,大白的月亮升上来,离得很近,月光洒在庭院中,晚香玉的气味在庭院中飘散。

    混杂着食物香气,幸福像有了形状气味与触感。

    果酒后劲很足,李仁身上热烘烘的,见图雅眼神迷蒙,赶着吩咐人烧醒酒汤。

    他们在地上铺了毡垫,孩子们就在垫上玩耍吃喝,图雅枕着他的腿,边饮酒,两人边聊着往日的时光。

    夏天的风悠悠吹着,不急不缓,仿佛永远都会吹下去。

    仿佛幸福永远这般浓郁。

    “孩子们养的很好。”李仁眼睛落在两个玩耍的小娃娃身上。

    “尤其男孩子,很壮实。”

    “图雅,你可有想过,我若能当上皇帝,孩子们将来做什么?”

    图雅舒服地闭着眼睛,慵懒答道,“做什么?如我一般做个将军,看着这片土地,别叫外人进来。”

    李仁笑了,“我做皇帝,他们也是皇子,你就没往深处想想?”

    图雅依旧散漫,“想什么,他们的起点比我高得多了,我可是土匪出身,还是吃不饱的那种。”

    “我若是皇上,你的儿子也有争夺皇位的资格。”

    “……”

    图雅坐起身,直愣愣看着李仁,李仁似笑非笑与她对望。

    “不要!”

    “我会好好观察这些孩子们,等他们弱冠,我便挑选合适的皇子,立为太子。”

    “李仁,你这话够让咱们两个掉一百次脑袋。”

    “哈哈哈……”

    “无碍。”

    他伸手摸着她浓密的黑发,“咱们大周选太子立嫡立长立贤三选其一。”

    图雅摇摇头,“别把孩子们放在火上烤,你的路走得有多难,还要我儿子们再走一遍?”

    “我不是当今皇上,不会久久不立太子。”

    图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种远在天边又虚无缥缈的事,向来不是她思考的范围。

    醒酒汤拿来,李仁用勺子一勺勺喂给图雅。

    “待你身子好些,带着孩子们出去走一走,看看咱们这片土地和百姓,看看真实的市井生活。”

    图雅轻轻应了一声,孩子们已经在垫子上睡着了。

    这个夜晚,凝结成李仁最甜的那一部分记忆。

    ……

    当天晚上李仁宿在图雅的客房中,没回府。

    第二天一早绮春知晓李仁竟然住在将军府,勃然大怒。

    她认为图雅故意与自己作对。

    李仁回府自然不会提此事,本来两人就在闹别扭,说出这事只会让关系雪上加霜。

    他在书房更过衣,才到主院陪绮春用早饭。

    绮春因头一晚和图雅对质,没休息好,精神萎靡。

    又一早知道自己夫君去了将军府夜不归宿,气上加气。

    她突然想到,将军府内阔大空旷,如果以后图雅不再来王府,而把李仁叫到将军府,那她可就更被动。

    到时就不是找个借口走两步就能看到他们。

    她一阵紧张,对李仁道,“你还是请图雅过来议事,住在竹意苑吧。”

    李仁抬头看她一眼,绮春脸色不好他能看得出,以为是想了半夜想通了,点头道,“我一会儿差人过去接她和孩子。”

    绮春低头吃粥,不再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藏不住心中对那两个孩子的厌恶。

    儿子的伤口今天肿起来了,伤口发红,绮春很是心疼。

    李仁一共只去看了一次,仍然是那句话,“小伤,不重。”

    她只是想要李仁理解她的心情,哪怕他说句,“这么小的孩子流这么多血,太可怜了,以后叫奶娘看护得仔细些。”

    绮春心中也不会这么愤怒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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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真的很想知道,如果是图雅的孩子伤到了,自己的夫君是什么态度。

    ……

    荷花池的花开败了,结出不少莲蓬,惹人喜爱。

    午后,奶娘带着绮春的大儿子在池边玩耍。

    将军府的乳母也带着两个孩子在池边,乳母试着够莲蓬,摘下的莲蓬还能剥出新鲜莲子。

    孩子们玩得高兴,乳母一边看孩子一边继续摘水边的莲蓬。

    绮春的乳母引着自家小公子到池上的石桥玩耍。

    图雅的两个孩子也跟了过去。

    乳母抬眼看了一眼,三个孩子站在桥边玩得高兴,低头拿起一只莲蓬,再抬头,桥上只余两个孩子。

    王府的乳母大叫起来,一边喊图雅府的乳母来看住小孩,她自己跳入池中去捞人。

    掉下池子的是图雅的儿子。

    好在池子不深,只到成人腰部,很快就把小男孩抱出水来。

    乳母将他抱上岸,一下下按压,挤出灌进肚中的污水。

    直到孩子哭出声。

    前后不过半刻钟的事。

    将军府的乳母脚都软了,瘫坐在地上。

    嘴里喃喃道,“我只是低了一下头。”

    倒是王府的乳母边拧衣服上的水边安慰她,“这不没事吗?”

    “你们将军不会怪你。”

    绮春、李仁和图雅,得了消息,前后脚过来。

    图雅见了绮春点点头道了声,“王妃安好。”

    “孩子如何了?怎么跌下去的?”绮春问。

    乳母道说,小男孩探着身子去摘桥边的莲蓬,头重脚轻跌入水中。

    小男孩因受了惊吓,只会哭。

    小女孩倒是学了哥哥的动作,的确和乳母说的一样。

    将军府的乳母也证明自己只是低了下头再抬头,孩子就跌入水中。

    紧接着,王府乳娘马上跳进水里救出小男孩。

    那孩子已由下人用干被子包裹住抱在怀里。

    “先回屋换了湿衣服吧。”绮春建议。

    几人一起回了主院。

    绮春找来一套儿子的衣物交给乳母,换下湿的拿去清洗。

    图雅终于开口道,“孩子太小不懂事,又淘气,难免磕了碰了。”

    “是奴婢没照料好。”乳母可怜巴巴跪下认错。

    “下次当心,别带孩子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