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身体健康,连酸水都没吐过。此时只觉嗓子里一阵腥甜,血液似在逆流,体验陌生又可怕。

    系统哇的一声哭起来:“青崖你个傻子,他在折腾你的魂魄,你快告诉他啊,不然你会魂飞魄散的!”

    鹿时清缓了口气,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你知道吗?”

    系统急道:“顾星逢啊!你死的时候他已经是分神中期了,现在最少也是大乘期。再说他是掌门,应该来的!”

    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鹿时清听到顾星逢三个字后,想的却是:他受了伤,闭着关,怎么能跟人打架?

    只是略作犹豫,方才的折磨又一次袭来。

    他忍着疼,勉力发出声音:“我说……”

    这两个字一出口,浑身诡谲的痛感消失了,束缚也不见了,他瘫倒在地,不住地喘气。

    黑衣人俯视过来:“谁。”

    鹿时清擦掉嘴边血迹,语重心长的开了口:“这位先生,你想证明实力的心情,我理解。但不一定非要用这种方式,通过伤害他人而得到的荣誉,是不光彩的。”

    “……什么。”黑衣人似是愣了一下。

    鹿时清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浑身脱力,一时站不起来,只好用这种不礼貌的姿势继续道:“你想比试,别人却不一定。如果别人不和你打,不和你产生冲突,那就算他再厉害,也对你造不成威胁,所以真没必要这么执着。”

    黑衣人终于发出一声嗤笑,但很快就收敛。他看鹿时清,就像是在看一个稍有意思的蚂蚁,任何情绪都多余。

    “倘若,是我一定要杀他呢?”

    鹿时清愣了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和你有仇?”

    “毫无瓜葛。”黑衣人轻描淡写,“但他于我而言,不算是人。”

    “难道是妖邪?”鹿时清还在想方设法找原因。

    可黑衣人却已经不耐烦,“这里,你是和本座讲话最多的,够了。”

    他重新拎起鹿时清,打算解决掉这个聒噪又毫无意义的卑微生命。他也不想再问询什么,挨个打过去,也比平白浪费时间强。

    忽然,夜空中传来动静,无数光华从天镜峰方向闪过,那是御剑的修仙者乘风破空而来。

    与此同时,几道色泽不一的灵力呼啸着先行,直扑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头也不抬,那几道灵力打在他身上,他毫发无损,只是身形稍稍晃了些许,像是被枕头不疼不痒地撞了而已。

    只有最后一道淡蓝色的光华逼近时,他微微侧目,闪到了一边。

    灵障的动静引来了许多人,丁海晏一马当先地质问黑衣人:“你是谁,敢毁坏灵障,擅闯沧海一境。”

    黑衣人倨傲地微抬下巴。黑袍只在风中动了动,就见丁海晏变了脸色,举剑应对。

    原来,不知是从何而来一股若有似无的灵力,像条蛇一般游走在他周身。看似轻飘飘的,可丁海晏劈刺时,却发出铮然声响,如击金石。

    于此同时,无数相同的灵力袭向一旁的众人,他们也纷纷拔剑,迎战黑衣人的诡谲术法。

    鹿时清被随意地扔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远处传来沧浪之音。

    没被杀死,他们来得真及时,这场架看来要打很久。

    ……顾星逢来了没有?

    鹿时清正要坐起来看,忽见几绺白发从他额上拂过,下一刻,他就落到一个微凉的怀里。

    海风擦着耳朵吹过,他瞧见顾星逢半隐在白发后的脸。

    眉心皱着,却不见怒意。

    竟是有些似是而非的……关切?

    鹿时清想说话,可是一动嘴,喉中压抑已久的一口血便顺着下巴往下流。

    “别说话。”顾星逢沉声道,抱着他飞到山门不远处的亭子里。

    如果不是这句喝止,估计鹿时清已经向顾星逢道谢了。

    因为此刻顾星逢的手臂抖得厉害,语声也有些涩。鹿时清才刚尝过吐血的滋味,很不好受。顾星逢前日吐血闭关,应是身体尚虚,却还要强撑着抱他,真是精神可贵。

    他们刚落地,山门的方向便起了爆炸声。

    是丁海晏在和黑衣人对掌,只停了片时,便随着爆裂的灵力弹出数十丈远。半空里,司马澜和姚捧珠御剑上前,合力继续与之相抗。

    不知道可以撑多久。

    顾星逢回头看了一眼,迅速将一股灵力送入鹿时清体内,压住他翻涌不停的心头血。

    鹿时清感觉好受多了,见他起身就要走,赶紧拉住他的袖子:“不能打架,你的身体……”

    “不是打架。”顾星逢轻轻拽下他的手,“是……保护你。”

    鹿时清微微一愣,只觉顾星逢指尖像凝冰似的冷,可这话却有些温和的意思。

    顾星逢走到台阶边时,忽然止步,像是做补充,又像是在掩饰,低声说道:“……保护沧海一境。”

    接着他便朝战圈扑去,剑芒冰寒,像是划过夜幕的一道流星。

    第23章 昵称宣于口

    鹿时清站在原地思索。

    顾星逢是要保护他,保护沧海一境,不是打架。

    ……有区别吗?

    好像还真有。

    面对毫无来由的恶意,“敬个礼,握个手,你是我的好朋友”这种招数,是绝对行不通的,只能以暴制暴。

    可是古往今来那么多战争,又有哪个是因毫无来由的恶而起?

    全都是以战止战,别无他法。

    鹿时清感到头疼,他头脑简单,却要把问题升华到这么高的境界,不是难为自己吗?

    战争什么的太遥远,他又管不了。只要能在自己触手可及之处,以自己擅长的方式维持和平,就足够了。

    此处地势较高,其下一览无余。

    鹿时清扶着栏杆站起来,向战圈遥望。

    姚捧珠和司马澜联手与黑衣人比斗,须臾之间,他二人已经额上出汗,呼吸不匀。反观黑衣人,一手与他们拼灵力,一手还能匀出一半灵力拉结界,将其余人与这方战圈阻隔在外。

    黑衣人的想法很直接,这场比斗,容不得其他人干扰。

    沧海一境的众人却是遍体生寒。丁海晏虽然根骨平平,好歹也是百岁大能,居然在他手里撑不过半柱香。至于姚捧珠和司马澜,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每年各地论道论剑,榜上前十总有他二人的位置。

    他们合力,居然只能和黑衣人的一半灵力打平手。

    丁海晏看见顾星逢落在结界前,思及这黑衣人的厉害,有心想借此杀一杀顾星逢的威风。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站起来,“我等尽力退敌,敢问掌门去了何处?”

    顾星逢紧盯战圈内部的情况,一句话也没说。

    姚捧珠举剑,剑气化为数道光影。司马澜则祭剑于虚空,一把数尺长的细剑登时长大数十倍。

    剑影与巨剑同时落在黑衣人头上。

    黑衣人略一仰头,步伐迅速变幻,从这千钧一击下蓦然消失。众人正猜测他是否逃走了,他的身形又突的闪现,双手虚扣。

    轰然一声巨响,光芒乍起,夜色渲染的密林,在这一瞬间照出青葱的本色。下一刻重回黑暗,有些树梢上还迸着火星。

    圈外,丁海晏见顾星逢不理会他,冷笑道:“恒明,如今强敌来犯,你就打算作壁上观么?”

    顾星逢依然没有接话。

    他看见结界中,姚捧珠微微喘息,司马澜如临大敌。

    对面的黑衣人放下双手,毫发未损。从他方才的动作来看,他能躲,却没有躲。

    分明是在卖弄修为。

    丁海晏怒道:“恒明!青崖虽愚笨,当年尚能为沧海一境挺身而战。你身为他的徒孙,连他一半都不如!”

    终于将顾星逢从观战状态拉出来,他还有些意外,以为丁海晏在夸青崖君。“是,师祖的确很好。”

    “……也罢!”丁海晏鸡同鸭讲,气结地一甩袖子,指着结界内的姚捧珠和司马澜讥讽道:“珠儿和无殊与此人恶斗,恒明你身体不佳,怕是连结界都进不去吧?”

    顾星逢看看结界,反而问他:“那师伯祖奈之若何?”

    “你……”丁海晏脸上有点挂不住,他不是没试过进去,可怎么都破不开结界。这么多弟子看着,他丢不起这个脸,只好放弃。

    不过顾星逢也没工夫多费口舌,呛了丁海晏之后便将剑扔给沈骁,徒手来到结界前。

    沈骁急道:“师尊,剑不可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