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警惕起来,握着武器抬头。

    天上有一朵仙云,云上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黑衫剑修。

    剑修多冷漠,他却比常人更甚些。

    如同巍峨雪山,皑皑冰雪。

    秋水一愣,他显然对这个人有印象,眼睛一亮,笑道:“这不是天一门大师兄麽,大师兄也到凡间公干?”

    这段时日,各大宗门核心弟子都在分批下凡间。

    那剑修不答,他的眼睛古潭一般,无情无欲,不起微澜,他垂眸望向地上的老鹰,脸色平静。

    修士滥杀妖怪,不是什么好的传闻,秋水心中一惊,面色有些不好看起来。

    那剑修轻轻一跃,落到地上。

    他只是来这里取山泉水,用山泉水洗剑,但水可能已经脏了。

    忽然,他被人轻轻绊住。

    顾如诲低下头,地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只妖怪。

    他赤/裸着上身,乌发盖住了脊背,一副漂亮强健的男子躯体,躯体上蔓延出一缕一缕的血。

    他那样悲惨的,绝望又无助的抓住那双黑色的靴子,将那双干净无尘的靴子染上了血渍。

    顾如诲没有说话,他的背后便飞出了一把雪白的长剑,剑上有一只青黑色的大手。

    妖怪轻微瑟缩了一下,却小兽一样敏锐的,不肯松手。

    秋水却暗道糟糕。

    天一门大师兄顾如诲,是个剑痴,他眼中只有剑,没有风花雪月,不见春秋冬雪。

    他拔剑不需要理由,他杀人不需要考虑。

    他想做就做。

    风中没有风声。

    天剑十二式的最后一式,顾如诲不明白,那剑诀只有一招,但他却悟不出来。

    【今人不见我,今我不见月】

    【剑心长存,天地为我】

    【颓锋剑气,一碎万般】

    是什么意思呢?

    他想不通,因此那手掌并未妨碍他,他平静地说:放手。

    那妖怪不动。

    下一瞬,那剑气削去了他的手腕,小妖怪痛彻心扉,却因为喉咙受伤,无法喊叫,低声的颤抖悲鸣。

    秋水脸色一变,有些心疼,但一个字不敢说,也不敢和他套近乎。

    顾如诲得以走过去,这座人间的山里有一汪寒泉水,他很喜欢,他要去取水洗剑。

    秋水松了口气,心道:这妖怪不识时务,杀了吃肉算了。

    他袍袖轻动,一根很细的绿色松针,忽然飘飘忽忽的落到顾如诲眼前。

    那双深色的,平静的眼眸,忽然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伸手捉住那根松针,似乎一下子从自我的状态里跨了出来。

    不老松。

    [小顾师弟]

    那声音又清晰又遥远。

    他耳边忽然响起了潺潺的流水,听到了瑟瑟风声,他眼中没入了漫山遍野的绿,刺鼻醒目的红,受难者的绝望凄惶。

    他忽然回过头,看到一双被乌发覆盖着的眼睛。

    秋水正准备痛下杀手,忽然,一柄雪白的剑锋指着秋水,剑上有一只青黑色的大手。

    秋水笑容有些勉强:“顾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无人回答。

    “师兄同我一样代天巡狩,应该知道这是职责所在,这小妖怪杀人无数,作恶多端,我这是为民除害……呃,师兄……”

    雪白长剑抵着秋水的喉咙,秋水霎时熄声。

    顾如诲似乎压根没看到秋水,他掌心有一根绿色的松针,松针上有妖怪的气息。

    趴在地上的妖怪眼前垂落一片墨色衣袂,小妖怪听到低沉的,没有情绪的问话,好像是问什么松?

    老鹰不知道,他可能什么时候碰到过,但他记不得了,他有种敏锐的直觉,最好不要撒谎,因此他困惑的摇摇头。

    好在那人也并没有为难他,似乎在想什么。

    这可能是他唯一的生路了,老鹰没有犹豫的,再一次伸出手,他低下自己的头颅,舍弃自己的自尊,他忍不住痛苦的啜泣,但他要活下去,要报仇雪恨。

    因此他拼尽全力的伸出手,抓住男人的衣袂,嘶哑的喊出了破碎的两个字:“主人……”

    好久好久没有声音。

    也可能只是过去了一会儿。

    他听到了男人的回答,他不需要老鹰,但也没有让秋水伤了妖怪。

    老鹰连忙撑着身体爬起来,跟了上去。

    秋水脸色隐隐发绿,似乎想理论两句,但是一柄雪白的邪剑拦住了他。

    老鹰捂着喉咙,他看了一眼顾如诲,顾如诲又在想自己的事,老鹰扭过头,捡起一片友人碎骨,揣进怀中,然后抬头望着秋水。

    秋水嘴角抽搐,因为那只低声下气的妖怪冷冷的看着他,眉宇间的暴戾和杀意仿佛一柄寒冰做的剑,刺进秋水的眼睛,他咧开嘴,满口是血的用口型说。

    [我必杀你]

    [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