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血水一线,溅到龙爪。

    地上生灵又死去许多,薄金玲身后忽然浮现出一座青铜神殿,神殿中,那昂首看天的尸首,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尊神!”

    薄金玲掐指一算,血食收得差不多了,他仰天大笑,一甩红线,抽向薛错的头颅。

    “你来做最后一个!”

    符箓挡去一击。

    蓝衫破碎。

    薛错捂着胸口,佝偻着,那一击生生破开护身符箓,将他胸口掏出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隐约可以看到心脏在胸腔中跳动。

    薄金玲一击得手,乘胜追击!

    再杀!

    但薛错眉心忽然飞出一朵莲花,莲花展开道象,层层叠叠,如云似雾,将那青年护在中央。

    薄金玲脸色一变。

    这东西……

    怎么有股大道的气息。

    那不是现今留存的大道。

    而是湮灭的,恒古的,冷寂万年的道。

    香火神道。

    薛错擦去唇边血线。

    黑龙呼出一股一股的狂风,那颗硕大的龙首,沉默凝视着那个黄豆大小的青年。

    力量太过于悬殊。

    一条金龙。

    一尊即将复活的邪神,并不是普通的凡人可以抵挡的。

    凡人是温养神灵的血肉温床,是依附神灵,埋头祈祷的小小蝼蚁。

    他们要为神诞而欢呼雀跃,弹冠相庆。

    他们要见证薄金玲的飞升,见证真正的天之骄子成就长生道果。

    “是吗?”

    谁在问,谁又在回答?

    薛错抬眸。

    风雨希声,在那一霎那高空寂静如深渊。

    莲花开了。

    并不是金莲,而是雪一样,冰一般,玉似的莲花。

    莲花一朵一朵,一层层。

    形成了法衣。

    法相。

    法身。

    他手托莲花道韵,缥缈似月,冷洁如雪。

    [金池转生]

    此身不再灵台有损,此身即是法身。

    [度厄童子]

    此称是苦难之称,此名即是无我之名。

    薄金玲瞳孔放大,汗毛乍起:“你……你怎么会有法身?”

    他看不透。

    那是完整的法相,法身,法衣。

    可是薛错明明是个没有踏入神虚境界的道士,他有血有肉,是肉眼凡胎!

    所以是究竟哪里出了错?

    薄金玲发愣了,这极其不应该,可是他看到的东西实在是违背常理,实在是难以置信。

    他失神了那一瞬间,却感应到,空中的道发生了变化,战场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度厄法身]

    这法身薛错只能支撑一瞬。

    但那一瞬对付薄金玲已经足够了,薛错并没有对付青铜神殿,也没有看薄金玲。

    他手中托着一朵莲花道韵,曲指一弹,莲花没入了黑龙眉心。

    “小金龙,醒来。”

    刹那间,那恶煞血瞳潮水般褪去,露出原本的金色的龙瞳。

    金龙醒了。

    薛错的法衣,法相,紧跟着破碎。

    白色的莲花一瓣瓣收拢,化作一枚小小的道韵,没入薛错眉心。

    哞——

    小金龙睁开眼睛,他惊愕的望向薛错,爪尖还保留着青年温热的鲜血,他长吟哀鸣,熊熊怒火化作一声恐怖的咆哮。

    雨水为之一滞。

    “阿沐!”

    薄金玲脸色慌乱,试图摇动摄魂铃,却没想到这铃声更加刺激了金龙,将他甩下龙首。

    薄金玲呕出一口鲜血,伸出手,满目凄惶:“不要,阿沐,只差最后一个,我们就能登神了,阿沐!”

    “你已经死了,你杀了那么多人,你回不了头了!”

    金龙悲鸣一声,窜入云雾。

    那黑色煞气缠满龙身,如同附骨之蛆,再也去不掉,洗不干净。他已经因果缠身,恶业灼烧,哪怕清醒的这一片刻,也只是清楚的意识到,他即将死无葬身之地,受万人唾弃怨恨。

    天地无他容身之所。

    “阿沐,你听我说,你不要怕,我会救你的!”

    薄金玲双目含泪,操纵着红线金玲,试图再次控制他,但是金龙只是浮在云头,仇视的,漠然的看着他。

    “你不会死,来啊,到我身边,你信我,我带你成神。”

    薄金玲伸出手,目光殷切。

    金龙定定的看着他,金色的龙瞳中,第一次清晰的映照出了薄金玲的样子。

    青面,獠牙,罗刹恶鬼。

    薄金玲被那双眼睛里的影子惊得后退一步,他慌忙的召唤红线金玲,缠在身上,挡住自己的脸,哀求:“阿沐,你先别看,你是不是被吓到了,你不要怕,我马上就变回来。”

    “小金龙神。”

    这声音透过风声,雨声,透过重重雨幕,抵达金龙耳边。

    他回首。

    看到了破碎的蓝衫,猩红的血,心脏在他胸腔跳动,散落的黑发如同丝绸,在空中轻盈飞舞。